妈妈

大火烧了整整六个月，这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生还的人们敲敲打打地寻找，希望能从火场中发现粮和来年的。一个孩找到了一面腰鼓，他咚咚地敲起来，人们说：真好啊，我们还有音乐。一个孩在泥地上画了一只老鼠（那时节老鼠成灾），人们说：真好啊，我们还有艺术。月亮升起时，一个孩癫痫发作，躺在地上四肢搐，吐白沫，人们说：真好啊，我们还有宗教。后来有一天，来了一个聋和一个瞎，他们是遥远的奥丁之国的朝圣者，他们在火场边缘静静地站着，那些生还者还在敲敲打打地寻找，一个人大喊起来：看啊，我找到钱了！还有金！还有珠宝！人们蜂拥而去，火场中一片腾。两个朝圣者悄悄离去，聋问瞎：你看到了吗？瞎反问：那你听到了吗？他们笑起来，聋对瞎说：你看到的，就是我听到的。

比一生更长的这一夜

烈焰蒸腾，这个年轻人悄悄站起，在渐渐颓塌的舞台上重新表演死亡。人们四散逃开，远远地看着他或唱或舞，时而悲伤，时而喜，自始至终心怀恐惧。那个结局终于来了，这个蹩脚的演员又一次忘了台词，人们站在火窟外齐声呼喊：“你们有两条路…”

…

如果我的还能睁开，我就会看见光最烈时，小孔透来的那一光，它飞舞着，歌唱着，像天使一样飘飘而来，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地底…

“到坟，然后呢？”

如果我的耳朵还能听见，朵就不会在烈火中烧死，桔中的月亮重新明净，光华洒落每一条生前的路…

“没有了，然后呢？”

在黑暗的地底，我是这世上最富的富翁，守着我的筐，我正在慢慢腐烂。

慢腐烂。

如果我的嘴还能张开，我一定要叫你的名字，每一个对我微笑的人，我你，每一个恨我的人，我也同样你…

比一夜更短的这一生

…

“没有了。”

黑暗的地底，我是这世上最富的富翁，我的边有一只筐，那是我的七尺之棺，藏着我生前望过的天空，我的理想，我的信仰，我的一钱不值的生命…

只有我知那些溺的人是多么幸福。我的筐里有全世界的钱，却买不来一滴。从第二天开始，我就不停地添那些的石，从岗岩添到石灰岩，从白垩纪添到寒武纪，最后添了一座金矿。我甚至喝了自己的，把弯到下，叼住那只神秘的龙，我就可以完成自循环。还有血，在我死前的最后一分钟，我咬断了自己的颈动脉“血就像火山爆发一样来！”嗜血者的血最甘甜，每个嗜血者都是一不会涸的泉…

如果我的还能睁开，我就会看见光照耀心灵，湄的仙女织彩虹，乘此跨越一切幸福…

如果我的耳朵还能听见，人类的语言就不会在烈火中烧死，遗落的果实满贮情，人着甜的，就像月光洒满生前的路…

妈妈…

我的筐里有全世界的钱，却买不来一粒米。地底的第六天，我在黑暗里逮捕了一只老鼠，我吃了它整整三天，它的嘴像最的猩，珠像冰镇的甜，喝过它的血，心上就像有泪过；它的尾鲜多，带着一起吃，就像拌了糖的糖。我甚至吃到了它的生，老鼠不会为钱卖，没有人类独有的腥臭，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东西，鲜甜甘，就像已经湮灭了的、史前丛生的浆果…

“带一骆驼穿过针…”

“…穿过针，然后呢？”

“带一束到自己的坟。”

如果我的嘴还能张开，我就会叫每一个生还者的名字，每一个我的人都是我自己，每一个恨我的人都是我的亲人，残破的寓言久酿成诗，夜夜闪耀在天空…

还有那些虫，小小的、乎乎的虫。当它们从我的边爬过，就像一群害羞的新娘，我嚼着它们四溅的，中如同开了一万朵莲。温柔的、丰满的、从不说话的新娘，请告诉你可的妹妹：地底三百米，有一张莲盛开的婚床…

在黑暗的地底，我是这世上最富的富翁，守着我的筐，我正在慢慢腐烂。

如果我的心还能动，哪怕只有一下，我就会在这里写下我的悲伤，那些失去的、正在失去的和将要失去的，我生命中的一切：光、、乎乎的虫，还有…

“你们有两条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