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贝奇行占地四十八亩，造价一亿六千万英镑，每个房间都极尽奢华，光你住的那间就足够买下一栋别墅。我理了四年，没碰过海参鲍鱼，也没碰过名酒名茶，至于睡，”他拍拍下的床，那床吱嘎响了一声“我每天都睡在这里。”

打铁要趁锤，我嘻笑着问：“赢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她怎么了？”

“不，是我女朋友，我这辈没结过婚，以后也不会结。”

“那年我十六岁，已经有了杀人之心。后来东南亚有个相士给我相面，说我命系千军，可惜生在了太平年代

“有一年暑假，我舅舅送了我一动橡，一共六块，有小兔、小、小鱼…，红红绿绿的，还带香味儿。我特别喜，一直不舍得用，天天都拿来看一遍。开学那天我去得特别早，偷偷地把它们放在她的课桌里。她一来就发现了，气哼哼地从后排走到最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六块橡狠狠摔到我面前，还骂我：不要脸！”

他的表情瞬息万变，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闭上，过了半天，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得好，这局你赢了。”

“我还记得，有一年她去外地探亲，她妈开玩笑，说要把她带到外地卖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我那年还不到六岁，就信了，跟着她们哇哇大哭，嘴里只会说两个字：不卖！不卖！不卖！不卖！…，哭了足有一里地，她妈没办法了，说傻孩，骗你的，哪能卖呢？不卖，留着给你当老婆！”

“你太太？”

他想了半天，也跟着笑起来：“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比我大一岁，小时候我叫她，总跟她一起玩，那时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是房、过家家什么的，她开始总让着我，后来有一次她问我：你长大了什么？我说要娶你当老婆，她还打了我一顿。”

“中以后我们就分开了，那时候社会上特别，我天天放学以后都去等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一路尾随到家。她同学总笑话她，一看见就说：某某某，你男人在外面等你呢。她这时倒是打不过我了，所以就找人来打我。找的是附近打架最厉害的小混混，第一天我挨了四拳，第二天我了他十四刀，是那电工用的三棱刮刀，这刀上就是一个三角，都没法。要不是冬天穿得厚，他肯定要死在当场。”

那屋寒酸至极：渍斑斑的墙、凸凹不平的地、漆剥落的桌，一张歪斜摇晃的床。他盘坐在床上，看了我至少有半分钟，慢慢地开了：

“说起来这都是笑话，不过从那时起我就认定她了，别人经常拿这个取笑我们，她脸薄，背地里总是警告我，不许我再说她是我老婆，否则就要揍我，我那时候还打不过她，但不别人怎么笑话，她下手怎么狠，我都没改过。”

他不理我，仰面看着天板，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上面有一片淡黄的渍，蜿蜒浅淡，像云彩，也像人，边上还停着两只苍蝇。

的，对吧？这灯至少也得值几十万，对吧？我不要。”

“都是假的，渍是画上去的，苍蝇也是画上去的，”他轻轻地叹了一气“要一模一样多么难呵，请了多少画家，费了多少颜料，了一百多万，也只能搞到这个样。原来的苍蝇会飞，会嗡嗡叫，现在的…，”

“后来就上学了，小学一个班，初中也在一个班，走到哪里，那个笑话就跟到哪里。因为这个，她越来越恨我，从来不跟我说话，见面就呸的一声。有一次考试她坐在我前面，几大题都答不上来，我当时也没顾不上自己，在白纸上急急忙忙了一遍，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摸摸地递给她。没想到她上就站了起来，说报告老师，他弊！为这事我还背了个分。”

我这个气啊，跟着他走下楼梯，走过长廊，失望得脸都绿了。走过琴房门，他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在那架拉姆斯用过的斯坦威钢琴上响了几个音符，咪咪发什么的，然后也不回地说：“赫的《死亡赋格》。”我还在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轻轻走内室，在里面叫我：“来吧，看看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就是这么残忍。拿石砸我，拿树枝我，拿玻璃扎我，有一年游，她一把就把我推了湖里，要不是老师跑得快，我肯定就淹死了，那么冷…”

“因为二十年前我住的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他咧咧嘴假笑一下“就是这张床，这把椅，还有这个塑料盆，洗用它，洗脚也用它。不过那时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