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菲拉格慕

“你能看见我吗？”

“我又不瞎，怎么会看不见？”

他点点tou，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我看不见我自己。”

那是在一间装修豪华、抬tou就能看见碧海蓝天的办公室。他站在镜子前，shenti轻轻地抖着，慢慢合上yan睛，对我说：“闭着yan，我就看不见我自己。”

那天从教堂chu来，他把几个小伙子打发走，开车带着我到chu1转，经过一chu1建筑工地，他对我说：“我原来就住在这里。”经过一片工业区，他说：“十年前，这里是一片坟地，你说那些鬼现在都去哪里了？”我忍不住抖了一下。他越开越快，呼啸着闯了一路红灯，直开到无路之chu1。那时天已经快黑了，夕yang斜照，蚊蝇飞舞，两个赤luo上shen的农民在庄稼丛中抬起tou，静静地看着我们。他呆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你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没有？就在那两个农民中间，你看，她还对我笑呢。”我浑shen发冷，说你看huayan了吧，哪有什么女人？他不理我，手颤颤地指着窗外：“她过来了，你看，就站在你旁边，你看哪，她在那儿拍车窗呢，你说她是不是想进来？”

我足足寒颤了十几分钟，他低下tou，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低声问我：“咱们认识好几年了吧？”

“对，四年三个月零二十六天，”我说“我这辈子啊，最大的幸运就是…”

他看着我，表情似哭似笑，忽然打开车门走了chu去，对我说：“我最近练成了一zhong法术，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动不了？”

我点点tou又摇摇tou，说大哥咱们回去吧，天都黑了。

他喃喃念叨了几句什么，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说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动不了了？

我悄悄地踢了踢tui，然后yan睛不眨地回答：“没错，我现在一动都不能动，大哥，你的法术真灵，咱们回去吧。”

坐在他对面，我总有一zhong奇怪的gan觉，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是清醒的，一个是混luan的，清醒的什么都知dao，什么都明白，混luan起来却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每个人都有两个灵魂，一个在问，一个在答；一个在睡，一个在醒，可现在说话的这厮究竟是谁？他看到的那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影？他喋喋不休，自言自语，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gu票的事，我已经成了一个重要人wu。走在公司的办公大厅，我随时能gan觉到那些yan神，它是热的，带着ju大的能量，足以维持整个城市的运转。听听这些话吧：“经理好！”“您今天真jing1神。”“经理，你好像越来越帅了哦！”连一向冷艳的老板小秘都会主动找我搭讪：“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我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老板最近老夸你！”

我笑醒了，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只差一步。”我女朋友嘟嘟囔囔地梦呓：“什么布？”我抱抱她，笑嘻嘻地说：“只要迈chu这一步，我就是可以活得像个人了。”

这话是有来历的，我表哥前些日子买了一双五千多的鞋，专门跑到我家里来炫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好像kudang里夹了个手榴弹，生怕折了他至爱的名鞋：“看见这双鞋没有？知dao这是什么吗？菲拉格慕，看看这荔枝纹！著名的菲拉格慕！”

我女朋友惊叹，叹得我心中块垒丛生，忿忿不平地问：“菲拉格慕又怎么样？”

表哥大咧咧地坐下，拿纸巾ca了ca鞋上rouyan无法看见的灰尘“这么说吧，全世界的pi鞋里，最舒适、最名贵、最奢侈的就是这菲拉格慕！你知dao《纽约时报》怎么评价？没穿过菲拉格慕，就不算真正活过！”

快过年了，我代表全世界无产阶级问候《纽约时报》他妈过年好。我悲愤地想，表哥穿上了菲拉格慕，算是真正活过了，可我呢？我怎么迈过那迢迢万里的一步？

在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我和他面对面坐了将近四个小时，一直没说什么话。他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仰面向天，shenti一动不动，除了yan睛偶尔眨动一下，几乎看不chu来他是个活wu。我坐不住了，说大哥我走了，你休息吧。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快走到门口了，他忽然又活了回来，慢悠悠地说：“看上什么东西你就拿一样吧，这地方…，以后不会有人来了。”

他坐在那里，就像坐在坟墓里，表情呆呆的，一会儿笑，一会儿愁，一会儿又显得十分惊恐。我不知dao他看见了什么，但如果换了我是他，即使真的看见了鬼，我也会开怀大笑的。

看看这豪华的坟墓吧，jing1致的手编地毯，mao茸茸ruan绵绵的，踩在上面说不chu的舒服，可惜我用不着；还有这张黑黑的大班台，敲上去铿铿zuo响，不知dao是什么木tou，得值个好几万吧，没四五个人抬不起来；橱柜里有一堆石tou和几个杯盘碗盏；书架上摆满了书，旁边是一匹青瓷的ma、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