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来自西班牙的母亲

你永远听不见我说话，

你只是看见我穿的衣服，或者关心得更多的，

是我的tou发的颜se，

每一个故事都有两面，我和开始时不一样了。

——公共形象有限公司乐队

“逐渐炎热的天气，蝉在老租界区的杨树上吱吱鸣叫，沾着灰尘和汽车尾气的石阶通向这个城市中那些秘密hua园，古老豪宅和幽shen莫测的昼伏夜chu的时髦人群。高跟鞋走过长着青苔的弄堂，走过矗立着mo登大厦的街dao，走过东南西北的梦境，咯噔咯噔的敲击声是这城市耳朵里最完mei的wu质回音。…”

在没有预兆的下午，我刚写下上述一段诗意的文字，门外传来清晰的鞋跟击地的脚步声，接着是低低的有节制的敲门声。一个陌生中年女人敲开了我的门。

她那shen过于jing1致的打扮和卷着she2tou带nong1重异域se彩的口音，使我一瞬间就明白了yan前这个不速之客是谁。“毕天天他不在吗？”她表情复杂地打量了我几秒钟，louchu微笑“你就是CoCo吧。”

我下意识地理了理披散在肩tou的tou发，手背上还有一两点墨水的黑se污渍，更要命的是我只穿了一件又薄又短的睡裙，透过白se的纤绵布面任何视力在0.5以上的人都可以察觉到我里面什么也没穿。我双手相叠，放在肚子上，尽量装作一切都很正常，把她请进了屋，然后钻迸洗手间以最快的速度从洗衣机里取chu昨晚刚换下的内ku穿上，只能这样将就啦。对着镜子扎起tou发，检查脸bu是否有异，我从没有想过天天的母亲会这样突然地chu现在这个房间里。

事情一开tou就令人尴尬jin张，我到现在还没从正在写的小说中回过神来，我相信任何女孩子在男朋友的母亲突然来到他们同居的房子时都会有这样的惊慌，尤其当那个男孩因为染上毒瘾而被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可怕地方时，我该怎么对她说她儿子的事，她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会yun过去吗？会对我尖叫问我为什么没有看好她的儿子，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还优哉优哉地住在这房子里写自己的小说？也许会用指甲掐我的脖子。

我走进厨房找了半天，冰箱里几乎空无一wu，咖啡瓶里只剩下一点点的咖啡末了，我心烦意躁地扫视了一yan四周，动手准备杯子，调匙，方糖，刮下那些棕se粉末，泡了一杯咖啡，表层飘着白se的泡沫，看上去像黑店里卖的劣质咖啡，我尝了一口，还好没有酸味。

她坐在沙发上，还在打量房间四周的布置，她的目光在挂在墙上的天天的自画像上停留了好久，那是天天画过的最chuse的作品，他画chu了自己双yan中如冰谷般透明的寒意，他的画笔中酝酿着某zhong难以捉摸的情gan，他似乎在对着镜子描摹自己五官的时候，他在享受孤独中那gu难言的愉快，他抛弃了镜中的男孩，然后又向那男孩注入施了魔法的血ye，使他重生，使他像团雾气一样顷刻间升腾到了天宇最高chu1。

我把咖啡递给了她，她dao了谢，毫不掩饰地盯着我看“你比我预料的要好看，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大个子。”我笑了笑，内心七上八下的。“唉，对不起，我还没有正式介绍自己吧。我是天天的母亲，你可以叫我康妮。”

她从手提包里取chu一盒jing1装的古ba雪茄，我把一只打火机递过去，她小心地点上火，屋里弥漫着一gu蓝灰se的烟雾，那gu味dao有点点刺鼻，但带着异域情调令人愉快，我们都放松了一些。

“我没有预先告诉你们我回来的时间，但我以为这样子比较妥当，我的儿子在信里说他不希望我回来。”她浮上一个伤心的笑容。保养得当的脸上几乎没有明显的皱纹，焗过油的tou发乌黑发亮，剪着靳羽西那样的童huatou，在海外生活多年的华人中年女xing似乎都钟情于这样的发式，还有那样咖啡se的yan影，那样酒红se的chun膏，那样jing1致剪裁的亮se衣裙，可能是海外的生活风气鼓励她们这样隆重地修饰自我以弥补华人zhong族向来被主liu社会轻视的边缘地位。

她长时间地凝视着天天的自画像，有zhong特别yin郁的表情像刚从shen水里捞上来，接着她的目光移向那张从不整理的大床，我手足无措地坐在她边上，准备接受一切来自母爱的严厉审问。果然，她开口了：“天天什么时候会回来？…都怪我没预先打电话或写信来。”

康妮终于问到了正题，她的双yan里充满了期盼和不安，像个等着重要时刻来临的年轻女孩那样。我张张嘴，口干she2燥“他…”

“对了。”她从包里取chu一张照片“这是10年前我的儿子的照片，他那时候还是一张娃娃脸，个子也很小，等一下见到他，我恐怕是要认不chu来了。”

她把那张照片递给我，我看到的是一个瘦弱的，yan神安静，穿一件咖啡se茄克，灯rui绒长ku，白se球鞋的少年，他站在一丛火红的mei人蕉前，太yang光照下来，他的tou发柔ruan发亮像蒲公英一样，随时都可以被风chui散，这是1989年秋天的天天，像以前我在梦中见到的朦朦胧胧的某一个场景，我有似曾相识的gan觉，从一些se彩和气息上辨认chu了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