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审开ting前，我们在曹溪门口见过一面。肖丽瘦得让人心疼，远远叫我：“老魏，老魏！”我低tou不下来：“老魏，你老了，这么多白tou发！”我心里一酸。

第二天在曹溪的简易法ting宣读判决，我当时就tan了。肖丽呜呜地哭：“老魏，别怕，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几个武警拖着我踉跄而chu，快到门口了，肖丽突然扑了过来，jinjin箍住了我的腰。我浑shen一颤，下意识地搂jin了她，肖丽仰起脸，像哭又像笑，说老魏，我终于抱到你了，我终于抱到你了！很多人同时围了过来，武警喝令放手，我们不放，jinjin地抱在一起。警察像ba河一样把我们往两边拽，我不放手，她也不放，两条臂骨咔咔地响。yan看要分开了，她手一翻，飞快地把一个东西sai到我的掌心，我浑shen战栗，看见肖丽满脸通红，一路挣扎大叫：“不就是死吗，老魏，我们不怕！我不怕，你也不怕！”

我jinjin地攥着那个东西，一直没有松手。回仓后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支桂hua牌香烟，很便宜，只值一mao多，不知dao她从哪里弄来的，但我清楚，在这黑暗的牢底，这一支烟所包han的情意，远胜过我这一生送过和收过的千万重厚礼。

那支烟我一直珍藏到死，始终放在贴shen的衣袋，最后断为几截，烟丝全漏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过滤嘴，被汗水和污垢染得乌黑，就像我肮脏而狰狞的一生。

夜shen了，仓里的人大多已经睡熟。我忽然清醒，满shen的汗都涌了chu来，想不行，不能这么死，一定要有个jiao代！想得热血沸腾，腾地站起，把shen边的人全都踢醒，大声下令：“你们帮我叫肖丽！”

满仓犯人扯着hou咙叫起来：“肖丽，你听着，魏哥有话说！”

全监区的人都被吵醒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细细传来：“我听着呢，老魏，你好不好？”

墙tou的武警拉着枪栓走过来，我说：“不用理他！”22条汉子同时站起，齐声大叫：“肖丽，你记住，明天到了刑场，你就说‘报告政府，我要立功’！”

武警大喝：“睡觉，都睡觉，不许说话！”接着是肖丽细不可闻的声音：“我不，我不！”

包希仁喊一二三，犯人们同声大叫：“魏哥说了，他死定了，你要活下来！”

话音未落，对面一群女犯齐声喊叫来：“老魏，肖丽说了，你不要怕，死活她都会陪着你！”

“魏哥说了，他不值得你这么zuo，你才24岁！他一直都在骗你，从来都没拿你当回事，也没想过和你结婚！”

一群女犯大声嚷嚷：“老魏，你撒谎！肖丽问你：如果不想跟她结婚，为什么给她买那么贵的戒指？”

“那是假的，是玻璃，才35块钱！”

“你撒谎！明明是钻石！肖丽说了，要死一起死，你休想骗她一个人活着，你下去独享清福！”

武警喊了几声都不停，转shen呼叫guan教：“七仓，七仓有情况！”接着脚步声咚咚响起，我右手一挥，一群犯人厉声呼喊：“肖丽，你一定要相信魏哥，一切都是假的，连你过生日他给你买的那个pi包也是假的！”

“你撒谎！明明是真的！你省省吧，要死一起死！”

一群guan教和武警冲了进来，把我死死地an在铺上，我奋力挣扎，嘴里连声怒吼：“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我终于哭了。在无数双凶狠的手臂之下，我珍藏了一生的yan泪gungunhua落，如此绝望，却又如此幸福，如此温暖，却又如此痛彻心肺…

天渐渐亮了，犯人们纷纷过来告别，拍我一下，或者握握我的手，有的说“一路走好”有的说“再见了”我慢慢走chu，外面是明媚的yang光。正是暮chun五月，北半球最mei的时节，每一朵hua都在热烈绽放。

刑场设在苍凉谷的河边，远望是首yang山金se的庙宇，梵唱隐隐，清lou无声滴落，白鸟飞越树巅，nong1荫shenchu1蝉声忽起，刹那间满山hua开。我慢慢走下车，踏过暮chun柔ruan的草地，心中没有恐惧，也不再忧愁。死亡姗姗而来，像一个shen姿mei妙的少女，我抱住它，就像握住一只小小的酒杯，此生甘苦，都在一啜之间。

“魏达，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我摇摇tou，一个黑se的影子渐渐走近，我shenxi一口气，用力地昂起tou来。暮chun五月，繁hua盛开，一只幼鹤振翼而起，直入青天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