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顾问是3年前争到的，那时我的业务不大，为这事煞费心机，光材料就送了4次，法务的小方百般刁难，我百般献媚，二十四五岁的小伙，我声声叫老师。好容易把材料送去，接着是一连串的面试，见姚天成、见洪明，见老丁，每次都是心准备、惕惕以往。千辛万苦终于签了合同，姚天成又来勒剋我，那时跟老丁还不熟，每个案都要给30%的回扣，这样他还不满意，经常兜训斥，号称上边不满意，动辄就要废了我。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战士，谁没自尊？我咬牙忍着，心中况味着实难言。现在时过境迁，我自己都觉得荒唐：未得时孜孜以求，到手后一笑掷之，人生倥偬，可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在光百货转了20分钟，肖丽一件衣服都没看中，只是说走得脚疼，要回家。我哄到不耐烦，皱着眉放下狠话：“就是把脚走断了，也得把这一万块光！”心里却隐隐地疼，想傻丫，你一辈要逛无数次街，可我能陪的却只有这一次了。她倒也乖巧，拉着我的手慢慢蹓达，在宝姿店前张了张，忽地停下来，两闪闪地亮。那是一条蓝丝长裙，款式十分典雅，上一试，既苗条又华贵，十分合。我想反正是最后一次手，脆大方到底，让售货员了件白的小外，穿上后风姿绰约，像个玲珑可的小公主。我拽着她去刷卡，肖丽忸怩起来：“要不算了吧，太贵了，就这么两件东西，6000多！”我说你们家老魏没什么本事，要6000万没有，6000块总还拿得手。她不说话了，小嘴一扁，愁眉愁地望着我。我搂住她瘦弱的，忍不住叹了一声，想世事如此，你视若瓦砾，它任你挥霍；你视若拱璧，它一毫不予，这就是他妈的生活。

时间很了，我订了4天后的机票，匆匆回了趟老家。这次是永别，我给老太太留了30万。数十年养育之恩，就当今日一次付清。对我这农村孩来说，无论在城市有多少房，都不能算是“家”真正的家始终都在这里，它荒凉，却给我温，它偏僻，却是我永远不离不弃的世界中心。我妈的哮病更厉害了，非要送我，伛偻着走到村，一路咳个不停，还着气嘱咐我：“你好好过，好好过啊。”我握握她冰凉糙的手，突然悲中从来，这短短的几十年，我矮小的母亲蹒跚着送过我多少次啊，上初中、上中、上大学…，我的母亲不识字，不会说人的言辞，每次都是默默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我去远。年少时不懂事，嫌她烦，撵她走，有时甚至会大声呵斥。直到老时才明白，原来泪和誓言都不可靠，唯有这无言的相送才是世间最真挚的。

肖丽惊愕不已，伸手摸摸我的额，说你没事吧，怎么觉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没的解释，只能撒谎，说自己想通了，与其挣钱受气，还不如不挣那钱，图个安心自在。她表赞成：“对！我就说你太累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用不着那么多钱，有房住有饭吃，还求什么呢？看你瘦的！”接着摸到了我脑后的疤，一脸关切地问：“还疼不疼？”我说一外伤，早就没事了。她喃喃咒骂：“该死的，下这么重的手，差一就把我的老魏打傻了。”

：“走，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先把衣服买了再说！”

满的汗都涌了来，四周景霎时全成了灰土，看着那车渐渐去远，我一，差仆倒在地。艰难地挪回车里，我抖着手上一支烟，始终没想起这厮是谁。最后把心一横，想去他妈的，大不了一死，人过三十不为夭，这辈该吃的吃了，该看的看了，死也够本，何况还杀过人。呆呆地坐了半天，上冷汗渐收，我想还是不能坐等，脆给订票公司打电话，把机票改签到明天，

这次走得早，开了两个小时天才蒙蒙亮。我心里闷闷的，一路长吁短叹。开近镜县城，一辆停在路边的桑塔纳突然发动，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我心中不安，想反正躲不过去，脆停下来看个明白。在路边解了个手，斜仔细打量，车上有两个男人，一个平，一个中分，平的那个十分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在那儿见过。桑塔纳缓缓开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家伙似乎在聊天，谁都没往我这看，我越发起疑，想一个大男人提着杆机枪站在路边，谁都会瞥上两，他们为什么不看？那车已经到了前，我心中砰砰直，一个念电光石火般涌来：跑！还没想得十分明白，那平汉突然转过脸来，隔着车窗，轻蔑地、冷冷地瞪了我一。

那次我在医院里躺了3天，上了7针，首分局调查过，说凶手跑得太快，旁观者只能记住大概相貌，还问我有哪些仇家。我支吾着应付过去，最后不了了之。其实本不用调查，倒之前我瞥了一，认那小正是刘亚男的男朋友。这事声张不得，我生平睚眦必报，要放在几年前，掀了九重天也得把这小揪来，你手拿铁，我腰横长刀，你敢本月初一，我就能到下月月底，再带上两卡车生冷不忌的人渣，看谁狠得过谁。可现在不同以往，遍地荆棘，满天惊雷，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何必为了一时意气惹杀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