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胡拉茬的，两只手青毕现。这么一条龙虎猛的大汉，现在居然成了这个样，我心里也不太好受。他大概有日没过门了，屋里一馊味，垃圾筐里满了方便面袋。我坐下叹了一气，两个人相顾无言。躺了一会儿，他大概是饿了，颤巍巍下床，拿碗要泡方便面吃，我过去帮忙，他摇摇：“不用，我自己行。”我说你是病号，躺着吧，我来。他还是拒绝，我上去抢，他一下提了声音：“说了不用！”我一抖，讪讪缩手，心中恨自己不争气，心想他病成这个样，我怎么还会怕他？老潘慢慢走到墙角，抖着手提起瓶，转脸跟我解释：“一小冒，不至于就…”突然脚下一，扑通摔倒，开泼了一，那碗在地上滴溜，我赶去扶他，老潘一动不动，双拳握，两个肩膀瑟瑟地抖，过了半天，他仰脸问我：“老魏，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怎么就成了个废？”我长叹一声，不知说什么好，觉鼻微微发酸。

我和潘志明从来不是朋友。他鄙视我，正如我鄙视他。我死了他肯定不会伤心，正如他死了，我绝不会掉一滴泪。但在当时，我并不知他会什么事，更不会知，那是我们这辈最后的谈。

世上人有下，却都在污中过活。圣人把污泼向整个世界，然后拿金粉给自己塑；大多数人像我一样，明知寻不到净土，脆就在污中安，饮脏秽，乐此不疲，既脏自己，也脏别人。唯有潘志明是个异类，在这艰于呼的城市，日日污浇，他却妄图清洁整个世界。有时候我会尊敬他，更多时候我像大多数人一样，不叫他名字，叫他傻。

来后直接开到万豪酒店，姚天成已经等着了，张嘴就有风雷之声：“你他妈怎么搞的？现在麻烦大了！”我装作毫不知情，问他什么事。他运了半天气：“都是你的馊主意！刚才中院立案有个姓左的打电话，说我们的证据有问题，要派人来集团审，他妈的，这不是添吗？”我大惊失：“啊？有这事？审什么？”心里却暗暗得意，想左季这老小是个角，得不赖，瞧姚厮吓的。他扑扑地吐着烟：“还能审什么？查账呗，问人呗！说什么‘关联易’，话里话外还影我们转移财产，现在集团形势这么张，他们再来折腾，那不全馅了？”接着质疑法律程序：“他妈的，小小一个立案，怎么这么宽？他们有这权力吗？让德国人撤诉行不行？”我骗他，说没办法，现在都搞大立案，撤诉恐怕不行，一撤更脚了，这事…，唉！然后闭上嘴，等他接茬儿，姚天成果然中计：“你跟这姓左的熟吗？能不能跟他说说，别调查了，直接立案？”我说见过两次，没什么情，我们所有个合伙人倒是很熟，估计可以约来。关键咱们不能慌，一慌更显得有鬼，得慢慢来才行。立案的审很简单：事实、证据、时效，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急了：“怎么能不慌？怎么能不慌？市里的工作组还没走呢，他们再派人来，两下一接，说什么关联易、转移财产，再找员工逐个谈话，我他妈怎么办？总怎么办？上就得抓起来！5000多万的国有资产，该判什么罪？够不够死刑？”我面容整肃：“是是是，我知严重了，上就打电话！”说着掏手机，拨通元臻成的号码，说我有个案到中院了，想请左长吃顿饭，我跟他没情，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这都是事先计划好的，我把手机移稍稍移开，让姚天成也能听见里面的哈哈大笑：“老魏，昨天找你打麻将你都不来，我不！”我心下兴，想元臻成这小够机灵，赶握着电话作揖：“不好意思，昨天确实走不开，现在有麻烦，千万拜托，千万拜托！”他大咧咧地：“行吧，谁让我欠你情呢，等着，一会儿给你消息！”我

那天我终于送他去了医院，吊了一针柴胡，他慢慢睡着了，大的躯缩成一团，看着像个孩。我没心情陪他，正好姚天成发来信息，说有急事，必须上面谈，我回复“知了”站起来往外走，这时老潘忽然睁开，低声问我：“我斗不过他们，是吗？”我：“斗不过，认命吧。”他沉默下来，神渐渐黯淡，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如果…如果我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小菲？”我笑起来，说儿可以托孤，老婆不行，瓜田李下，君袖手，这事万万不能答应。他也想明白了：“你说的对，再说你也不是什么君。”我跺脚而去，心中愤愤不平，想什么人啊，哪有这么说话的？活该陆老板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