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慢慢地走过一朵云，然后再走过一朵云。路灯顽地将夜撑开一个，夜在路灯四周大批溃败。风过来，我摸到风中大量沙的味。

我知你叫崇明，我是问你是哪儿的人。

晚上的场总是显得格外的空旷，同时也格外的寂寞。我傻傻地站在场边的路灯下面，上有大群大群的蛾在绕着灯飞。

５

我忽然想到，这个天我实在是个碌碌无为的人。

崇明。

我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我总是可以记住多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我喜在空气清凉的夜里将我所有的记忆全倒来，一一清理这些敝帚自珍的东西，像个幸福的小乞丐。

我开始想起我在崇明的生活。想那个很小很小的场上，我第一次踢球摔倒的样，想我第一次上红领巾的样，想我崇明的兄弟们，想起崇明的风里大把大把海的味，想起崇明的开，想起校门的梧桐树一到天便疯狂地掉叶。

我第七次或者第八次从级写字楼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回学校。我的衣着绝对让别人认为我是个成功的小白领。我在一大群白领中间走，沿着与他们不同的方向，于是我觉得自己成了一障碍。大群有着空神的人像鱼一样在街上游动。

今年的天总算开始像样了。学校湖边的柳树开了大团大团白的心事。风。然后就飘得一天一地。我记得崇明告诉过我柳树是世界上最寂寞的树了，一个人悄悄地独自灿烂，但开的是一一的寂寞的白。

我想我是又一次让天失望了。

崇明。

路过一个小学，孩们还在上课。没有理由地我忽然就想去。我在这所陌生的小学里来回地晃，偶尔碰到一两个上育课的小孩会站得很直然后对我说老师好，红领巾在前飘，很漂亮。

那你是哪儿的人啊？

我第一次遇到崇明就是在这个场上。当时崇明在踢球，我的几个朋友是崇明队里的。后来他们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跑过去告诉他我叫天。

那天崇明陪我走过羽球场的时候我问他：你知不知写书最大的好是什么呀？他摆一付很傻的姿势说不知。于是我告诉他最大的好就是可以在扉页上写下：“仅

崇明也许真的就应该呆在崇明，过些面朝大海、开的生活。

飞蛾就那么傻，明知会受伤。我突然想起《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她是一边着泪一边微笑同时说这句话的。

我撕掉了三张我不满意的设计图，剩下一张我满意的图纸被老师说像小朋友玩的积木。天给我买了三条红的鱼，结果我养了一个星期后就看到了鱼缸面上漂着三小小的尸。我养了两年的小盆景在这个天里却没有发一个新芽，也许它再也长不叶了。我心的羽球拍现了一惊人的裂痕。

崇明。

６

从市区到学校有一条很净的路，两边长满我叫不名的树木，它虽然比不上上海装着大的法国梧桐的长街，可是它净，也清静。所以我也很喜在上面走，大走特走，走忘记悲的姿势。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将手伸去停在风里，手指屈成寂寞的姿势。

这个天里北京肯定会掉下大量的沙。我忽然想到。

每次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傻傻的对话我就会忍不住笑起来。当时崇明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后也笑了起来，睛亮晶晶的，风把他的白球衣的领得翻来翻去，汗沿着他的发梢大颗大颗地滴下来，然后比赛继续，他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再见。

我开始天天为工作，准确地说是为一个北京而奔忙。天总是将我收拾得极为得，我觉得自己穿得格外整齐连结婚都可以。我记得有很多公司都对我很满意，但当我一提到问题的时候，那些门经理总会在一刹那间把笑容得僵死掉。他们总是对我说你你北京话讲得那么好我还以为你北京人呢，然后我得到的答复就变成了回家等候通知。

我想我是这个天里最最倒霉的人。

这是我自小养成的习惯，习惯在净漂亮的路上走，走我的心如止，走我的波澜不惊。其实我还有一个习惯，就是蹲在路上，抬仰望湛蓝的天空，看着路边上梧桐树一片一片疯狂地掉叶。后来天告诉我这个姿势太过于寂寞，太像个受伤的孩，她会心疼，所以我就再没有蹲在路边上了。偶尔穿过一片树荫的时候，我会匆匆地抬看一下天空。

也许我真的应该回到上海去了。

我松开领带以便让自己的呼顺畅一。领带是天送给我的，在领带的背面她调地签上了她的名字。我想起早上天替我打好领带时的样，微笑着，嘴角扬起，发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而我最近常常坐在湖边的那张椅上，就是那张我和崇明坐惯了坐熟了甚至想搬回家去坐的那张椅，我坐在成千上万的柳絮中间，坐在天的白寂寞中赶我的书稿。或许崇明并不知我最近在忙什么，甚至很有可能他连我正准备书也不知。他最近总是对我不温不火的，而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东西。可是当我问他你最近怎么了，他总是说没什么呀真的没什么。

于是我想起崇明告诉过我的那个故事，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掉下一粒沙，于是便有了撒哈拉。

北京今年的天来得格外的迟，梧桐树依然是光秃秃的样，像是些前卫冷漠的后现代雕塑。崇明曾经告诉我上海有全国最漂亮的梧桐，两行梧桐间是温净的黑柏油路，上面印着金黄的各通线。而路的两边则是一幢一幢木质的房，红墙白青墙灰。于是我告诉他将来我一定要住在那样的房里面，如果可以住一辈，我就住一辈，看一辈窗外丽大的梧桐。崇明说那好你来上海呀我给你买幢那样的房。迎面走过两个牵着手的男生女生，女生很幸福地靠在男生肩膀上，一脸的青山绿光明媚。崇明的手指很细很长，可是有力，他的掌心燥而温，可以将我的手完全覆盖。而我的手总是冰冷的，所以崇明总会叫我多穿衣服。我告诉他衣服穿多了人就胖了，胖了就不好看了。崇明说那很好呀别人就不会要你了，只有我要你，你逃不了了。说完坏坏地笑，但睛却异常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