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亮说晚安--曾经的碎片

序

每次站在夜se中我总是会获得一些恍惚的暗示，我是城市中一个习惯倾听的人。我总是喜huan站在大厦的ding上，仰望寂寞的天空，看到有飞鸟寂寞的shen影斜斜地从我yan前消散。我的思想绵延整个世界，布拉格的第一场雪，布鲁sai尔喧嚣而空dong的机场，上海昏黄的天空和外滩发黄的外墙，拉萨湛蓝se的湖水，苏州shen远悠扬的暮鼓晨钟，丽江古老的青石板路，东京飘零的樱hua，扎幌的最后一班地铁和田间突然腾空的飞鸟每个城市都是一zhong印记，而我孑然一shen见证一场又一场的别离与伤逝。我可以看到生命中凌luan的碎片从yan前缓慢地飞过，捕捉到每场繁华间短促的罅隙，而我在这些片段和罅隙间起舞。当幻影消散，我热泪盈眶。每个城市，每条街dao，都有人在yang光下彼此***地厮杀，也有太多沉默的孩子在黑暗中悄悄地liu泪。我可以听到他们内心绝望的歌唱。那些孤独，寂寞，伤痕，死亡，别离，思念，等待，稍纵即逝的温情和绵延永恒的绝望，如同夜se中一支华mei的骊歌。突然想到一句我看到过的最绝望的话：我就是这么地热爱绝望。

一、天亮说晚安——曾经的碎片

那天我站在路边的车站等车，我是要到一个老师家去补习，书包里是成千上万的试卷和参考书。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从我shen边走过，背着把黑se的吉他，破旧的niu仔ku，长长的tou发被风chui得飘起来，他险上的表情天真而狂妄，哼着一段重复的旋律，我知dao那是平克·弗洛伊德的歌。他从我shen边经过的时候chui了声响亮的口哨。我悄悄地低下tou，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是我ma上又摇了摇tou然后笑了。但我不知dao我为什么要笑，可是我知dao，那些从天hua板上掉落下来的柔ruan的灰尘，再也不会chu现在我的生命中了。

我叫晨树，我在中国的西南角生活。很多时间在念书，很多时间不说话，很少时间看电视，很少时间睡觉。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日复一日地继续。

至于我曾经的生活，我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它刻进了我的生命，留下shen刻的痕迹，日日夜夜在我血guan里奔liu，不肯停息。而且，一直绝望地歌唱。

而歌唱的旋律，破裂而又华mei。如同暮chun樱hua惨烈的凋零和飘逝。

我住在一栋三层楼的木房子里，最下面是我父母，中间是我，最ding层是个比我大一岁的男孩子，名字叫颜叙。生活沉默，摇gun乐听到死。

颜叙来租房子的时候提着两只很大箱子，他仅仅对我妈妈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我来租房。当我妈妈对他讲了条件之后，他的第二句话是：好。然后他就提着箱子上去了。

我记得那天我企图帮他提一只箱子，可是发现箱子很重。他对我说，不用了，谢谢。可是依然面无表情。

很久之后我知dao了那两只箱子中装满了CD碟片，除了摇gun还是摇gun。我说的很久之后是真的很久之后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整夜整夜地跑上楼去，一直听摇gun乐听到天亮。我记得每当天快亮的时候，颜叙总会站在那扇小窗hu前面，伸chu手指在光线中变换yin影，然后他会说，看，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声音里没有任何gan情可是却弥漫了忧伤。我总是想看看他的yan睛在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是他总是背对我站在窗前。当光线汹涌着穿进房间的时候，颜叙的背影总是像烟云一样，渐渐弥散。

颜叙搬到我的楼上之后，每天晚上我都会听到天hua板震动的声音，然后会有柔ruan的灰尘从上面掉下来，落在我的tou发和肩膀上。这一切我没有告诉我爸爸，因为我知dao为什么。颜叙总是在晚上dai上耳机，将音量开到可以将耳朵震聋的程度，然后随着鼓点在房间里tiao舞。我记得那天我站在他的门外，从虚掩的门我看到了手舞足蹈的颜叙，他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中起舞，如同黑se的jing1灵。

后来他发现了站在门外的我，他望着我一直没有说话，脸上是孩子般抗拒的表情。我们两个就那样站在黑暗里面，彼此沉默。最后他走过来，摘下耳机，递给我对我说，你要不要？听听看。

然后我笑了，我说你跟我下来。其实我叫他下楼也没zuo什么，只是给他看了我整整一chou屉的CD，然后他笑了。嘴角有好看的酒窝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从那天之后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形影不离。

我不是个yin郁的孩子，我在谨慎的家ting和jing1致的wu质中成长，外表干净，成绩优秀。我妈妈收集了我所有的奖状和证书，一张一张看要看好半天。

可是我内心依然有绝望，只是连我自己都说不chu来那究竟是什么，我只有在耳朵里充满暴烈的音乐和痛苦的呐喊，在看到一幅扭曲的油画，在陌生的路上看到一张陌生却隐忍着痛苦的面容，在满是霓虹的街上一直晃dang却找不到方向，在拿起电话却不知dao该打给谁最终轻轻地放下的时候，我才会看见那些隐藏在内心的黑se从xiong膛中汹涌着穿行而chu，在我的yan前徜徉成一条黑se的河——哗啦啦，哗啦啦，绝望地向前跑。

颜叙告诉我说他原来住在城市边缘的一个9平方米大的屋子里，也是一座木质阁楼的第三层。他说他对木质阁楼的ding层有着很shen的依恋。因为可以找到一扇天窗，打开来，望见星斗。我记得在一bu日本的电影中，有个边缘的少年，他住在yin暗的阁楼上，每天抱着吉他，一整夜一整夜拨着同一个和弦，在电影结束的时候，是一场樱hua惨烈的凋零，撄hua树下，是那个等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