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里有许多行话，只有机关里的人才懂得其真正义。比如这个纪检书记，有时不见得是指纪律检查委员会的书记，而是指领导的老婆，意思是专门监督束领导的。王副局长这里说的纪检书记，自然是指杨登科的老婆聂小了。王副局长还回问聂小：“聂书记你可不能对杨主任得太严哟。”聂小说：“我们家里实行无为而治，我从没过他。”

怪不得机关里的人整日只恨步太慢，原来一步，风光和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好妙不用你心，就自动等在那里了。

上车了县城，杨登科心里还在纳闷，自己母亲生日，他只在董志良面前说了一句，跟曾德平打招呼时只说有事回家，未提母亲二字，郑局长他们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总不可能是董志良透给他们的吧？杨登科多年没陪母亲过生日了，这次回家主要是尽孝，减轻些心里的歉疚，不想竟惊动了郑局长他们。

这话让杨登科好生激，说：“我先代母亲谢谢老板了！”

王副局长对聂小翘起大拇指，说：“这是开明书记。”又问杨登科：“听到没有？书

老家早已通了公路，近年又铺了油，路面窄是窄了，却还算平坦，所以杨登科尽开得很慢，三十公里的路程

过去杨登科很少专程回过家，只偶尔差到了老家县城，空回去看看父母。这是司机职业使然，平时要上班，节假日不是领导有安排，就是上级门的人要下来游山玩，司机的没法逃避，只能看着人家节日快乐，自己节日劳碌。所以这次能专程回家一趟，确实应该谢市委全会封闭式学习一个星期和董局长的亲切关怀。

不知不觉就快到老家县城了，杨登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揿绿键，是县农业局办公室李主任打来的，问他到哪里了。杨登科有些惊讶，这次行动除董志良和曾德平外，也没跟其他人说过，李主任是怎么知的呢？便说：“李主任没打错电话吧？”李主任说：“杨主任你还是家乡人，说这话是看不起下级了。我估计你也快到县里了，才给你打的电话。把车开到我局对面的金穗酒家来吧，郑局长和分办公室的王副局长都在那里等着了。”人家那么客气，杨登科觉得很有面，说：“那我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个段并不新鲜了，但郑局长是领导，大家还是很卖力地笑了笑。郑局长有几分得意，摸摸杨聂的，说：“杨公，你有这么懂事么？”别看杨聂还是初三学生，但现在的孩都是吃着带激素的营养品和用激素大的鱼瓜菜长大的，成熟得格外快，杨聂当然也就听得段里的意思，脸上立即红了。郑局长格外开心，对杨登科举起杯：“杨主任我敬你全家，不为你当了领导，只为你有这么懂事的儿。”几位笑着喝了酒。

杨登科心里清楚，他们这是将自己当上级领导来接待了，这可是他司机和一般时不可能享受到的特殊待遇。杨登科经常跟领导下县检查指导工作，知市里的人下县，县里都要行对等接待，也就是说市里来了什么级别的领导，县里得安排什么级别的领导行接待，一糊不得。如果为了表示敬重，安排比上级领导半级的领导接待也是常情。杨登科还是副科级，县农业局的王副局长是副科级，他面是对等接待，郑局长也了面，那就是规格接待了，杨登科估计他是把自己和董局长之间的特殊关系考虑了去。

桌上一下活跃起来。郑局长兴致：“我先讲一个小段，再敬杨主任全家。段不长，说是儿每晚都缠着要跟妈妈睡，妈妈说，儿呀，你这么离不开妈妈，长大娶了媳妇，看你还跟不跟妈妈睡。儿说，当然还跟妈妈睡。妈妈说，那你媳妇怎么办？儿说，让她跟爸爸睡。爸爸一旁听了，非常激动，慨，这儿算我没白养，从小就这么懂事。”

赶到金穗酒家，李主任已候在门。郑局长和王副局长果然也在，听到车响，立即从大厅里奔来，左一个杨主任右一个杨主任地上前跟杨登科亲切握手。杨登科顺便将聂小和杨聂介绍给他们，几个人客气着上了楼。

星期天杨登科上银行取了两万元现金，又买了两捆红包，然后跟曾德平说声回老家办事，就开着蓝鸟，带上刚刚放了假的聂小和杨聂，意气风发地了贵都城。

事情理一下。杨登科忽想起一事，说：“我母亲正好是下周生日，好多年我都没回去过了。”董志良说：“那你正好回去给母亲寿。俗话说，娘肚里有儿，儿肚里没娘，母亲的也不容易。也代我向老人家问声好。”

穷奔岸富奔乡。杨登科忽然记起这句老话，心想自己虽然并非大富大贵，但终于登了科，了品，此番回乡，觉确实不同以往。

记发了话，你可放开胆喝了。”主人这么情，杨登科也不好扫他们的兴，端起杯，说：“一天不领导烟，不知方向在哪边；一天不喝领导酒，不知路线怎么走；一天不吃领导饭，不知工作怎么。我听王领导的，了这一杯。”一了。

杨登科因为还要开车，喝到七成再不肯喝了，郑局长他们也就见好就收，一齐吃了些饭，离了席。一家人要上车时，郑局长过来握着杨登科的手说：“路上慢儿开，明天我们几位再上你家里去。”杨登科不免又要犯疑了，说：“去我家里什么？过两天我们就要打转的。”郑局长说：“你就不用这么多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包厢后，李主任便忙着将杨登科请到上，再安排郑局长和王副局长坐在两边，然后让聂小和杨聂依次坐下。服务员接着把酒和菜端了上来，几个举杯开喝。平时上面来人，都会请几个大胆开放的小陪酒，喝了边三，再喝穿心莲，又喝三龙护鼎什么的，样迭，尽得风。今天聂小和杨聂在场，也不好请小，这酒喝得不免有些沉闷，气氛一时上不来。后来还是王副局长打破局面，边劝杨登科的酒，边说：“杨主任不要因为纪检书记在场就缩手缩脚的，书记在与不在一个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