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登科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说：“那又怎么个抹法？”聂小说：“你现在就开始给我修朦胧诗。”然后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向校长送的诗集，往杨登科前面递。杨登科接住，说：“你书架上还有向校长的诗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聂小说：“什么年代了，谁还读诗？何况是这些佶屈聱牙的朦胧诗，跟你说你也不会兴趣的。”杨登科说：“那不见得，向校长是熟人嘛，熟人的作品亲切。”

想实验班的班主任这么不容易，杨登科又有些气了。但聂小没气，说：“你不知，姓朱的教育教学能力很一般化，他上实验班的班主任后，班风比较，家长意见大，向校长也不满意，已在教职工会上公开批评过他两次了，如果我们在向校长上再些工作，说不定他会下决心把姓朱的挪开，让我取代他。”杨登科说：“那向校长的工作又怎么呢？”聂小说：“这工作还得你一齐。”然后给杨登科说了向校长的事。

班的课，不好下手。”杨登科说：“那你想办法调整到他的班上去，他的班主任和课任老师呀。”

前面有过叙述，杨登科虽然是一介司机，但在电大读过两年中文专业，所以比一般司机肚里多些墨。杨登科当下就翻看起来。向校长的诗集叫《残缺的寂寞》，还真是朦胧诗的味。杨登科在电大里接过一些新诗，包括北岛顾城他们的诗，如今还有些印象。比较喜的还是望舒《雨巷》那诗，语言清新，意境丽，至少没有阅读障碍。向校长的诗属于晦涩难懂一类，杨登科像咬没蒸熟的一样没法咬烂。却仍然着咬，因为这牵涉到自己能否上董局长专车司机的大事。也是怪，多咬得几下，还真咬了一诗味。杨登科很得意地对聂小说：“朦胧诗其实还是有意思的嘛。”聂小就取笑他说：“跟领导专车司机一样有意思吧？”

原来向校长早年和那一代人年轻人一样，曾经是个狂的文学好者，特别喜北岛和顾城，一天要写一首朦胧诗。如今虽然已人到中年，又着教育教学理工作，忙得不可开，不可能再写朦胧诗了，但诗心未泯，前不久还将过去写的朦胧诗收集拢来，自费买书号印了一本集。印得不多，也就一千本，送了些领导和朋友，其余都堆在校长室里。教导主任想拍他，拖了三捆到新华书店，在书店经理那里说尽了好话，人家终于答应上了架。诗的时代已然过去，谁还会光顾那些顾影自怜的朦胧诗？结果向校长的诗集在书架上摆了半年多，一本没销去，教导主任接到书店经理电话后，只得乖乖过去拖了回来。

杨登科开始还不明白聂小跟他叙述向校长这个故事的意图，说：“这与你要实验班班主任有什么关系？”聂小怪杨登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这是向校长的伤心事，我们把他心的伤抹平了，那实验班的班主任不就是我的了？”

这件事让向校长心里发梗，久久无法平复。他知音难觅，诗风不续，从此再不言诗。还把成捆的诗集往窗外扔了去，然后跑到楼下，准备火烧掉，以祭奠已逝的诗魂，那份凄惨和悲凉，简直不亚于黛玉葬。还是教导主任发现了，甚是过意不去，忙拖开向校长，把诗集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聂小的话重新燃了杨登科心中那线希望，他略有所思：“是呀，只要说通向校长，将你调整到董小云的班上班主任，你在他上用够了工夫，还愁董志良不恩德，让我他的专车司机么？”聂小说：“董少云那个班对外说是实验班，其实就是重班，是因为教育局下文不让办重班，才此地无银，取了这个名字。实验班收费名目多，班主任和课任老师待遇好，大家都争着班主任和课任老师。本来最初学校公开竞聘时是我中标要那个实验班的班主任的，结果一个姓朱的老师把关系跑到了教育局，教育局一位主要领导亲自找了向校长，向校长没办法，只得来我的工作，要我顾全大局。早知董局长的儿董少云在那个班上，那我还顾全他娘的什么大局呢？”

聂小斜杨登科一，撇着嘴说：“你说得轻巧，学校排班排课是校长和教导主任经过心设计和反复推敲才定下的，牵一发动全，是谁想调整就调整得过来的？”杨登科说：“那倒也是，不过事在人为，可以到向校长那里去通通嘛。”聂小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得个主意说通校长才行。”

偏偏教导主任不服输，心想教育局一些句都写不通的局长科长之类的人，常常把一些学习心得一类的东西编辑成册，跟教材和教辅资料一起摊派到下面学校搭售，向校长的诗歌虽然不比北岛顾城，却多少还有些档次，嘛却不可以在自己学校里销一分呢？就说服各位班主任，发动学生购买向校长的诗集。说是发动，其实是行推销，学生家长意见很大，举报信都写到市委有关领导那里去了。市委领导见了举报信，批示教育局领导查，教育局领导特意跑到九中来，找向校长和教导主任谈了半天的话，只差没在全市教师中通报批评了。向校长没法，只得让教导主任把推销去的诗集一本本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