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局长没有亏待天天鞍前后替自己服务的杨登科，主动问杨登科有什么想法和要求没有。杨登科心中暗喜，却不愿把话说明白，而是转了个小弯，对陈局长：“陈局长不瞒您说，过去我确实有修拿张文凭，再回来提的想法，可自从给您开车后，我却打消了这个念。”陈局长说：“此话怎讲？”杨登科说：“您是我最敬重的领导，您的品德和才能是我遇到过的领导中最好的，这辈能给您开车真是我的福分，只要能跟您在一起，我就非常满足了，至于拿不拿文凭，转不转都无所谓了。”

杨登科在机关里呆了近二十年，谙这层理，知工人上的帽不是说摘就能摘得掉的。他知这是个重视文凭的时代，没有文凭个工人没问题，要想，先得把文凭拿到手才有可能。杨登科也曾尝试过去个自考文凭什么的，可他天天车，本没时间静心翻书本，就是休息日呆在家里，想坐下来看两页书，却因过了读书的年纪，没看上两行就哈欠连天，书页里模糊一片，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

谁坐什么车，尽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心知肚明，作起来是一也不会糊的。就是一些有关系的门或是下属单位和下面县里偷偷到局里来送钱送，谁有谁无，谁多谁少，谁轻谁重，也从没有人搞错过。有是人往走，往低，既然职务跟实惠挂钩，分跟价等同，还会有谁不喜攀枝，乐于步的？正因为如此，机关里也就没有工人不想的，没有不想科长的，没有科长不想领导的。只是大家都竞相往走，路上自然拥挤，并非任何人都能心想事成，如愿走到。

杨登科没辜负陈局长的厚望，了电大后一心扑在学习上，发誓要学有所成，往肚里装真货去。他不仅仅为了一纸文凭，如今仅仅一纸文凭并不怎么事了。不用到组织和人事局去查档案，随便到哪个单位的厕所里转一圈，碰到的不是本科生就是专科生，说不定斜一瞧，那位不中用了的还是研究生呢。至于这些专科生本科生甚至研究生的来历，当然最好不要究，反正如今好多事情都是究不得的。

也许是杨登科这拍得有平，陈局长开心地笑笑，不再说什么。不说什么并不等于杨登科的事他没往心里去，不久他就真了个市电大脱产学习的指标，将一介司机杨登科变成了大学生，还鼓励：“登科你就好好学习吧，学习期间一切待遇不变。有了真本事，有了专科文凭，以后转步就容易些了。”

原来陈局长什么都给杨登科考虑到了，杨登科还有不恩德的？他只差没跪到陈局长前面，喊他亲爹了。

陈局长尽为领导，天天听的都是奉承话，但耳还没麻木到真伪不分的程度，知杨登科说的并不全是真心话，是拍他的。但不知怎么的，这话听着就是舒服。拍这个词有些难听，可世上却鲜有不喜拍的主。至少人家拍你比骂你娘受用。何况不是谁的都会有人来拍的，杨登科就从没见过谁拍过工人农民的。

这样下去，肯定一辈也别想把文凭考到手。看来只有想办法脱产读两年书。只是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容易争取得到的，好多科长副科长想脱产修，领导都没。不过杨登科又想，自己虽然是一名工人，却有一般科长副科长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天天跟领导在一起，只要将领导服务得舒服了，读两年书还不是领导一句话的事？

当时杨登科服务的领导是一位姓陈的局长。陈局长刚到农业局来时，是另一位姓郭的老司机给他开的车。后来郭司机父亲病故，他回家奔丧去了，临时让杨登科代他给陈局长开车。郭司机是局里人人称的车技过的好司机，还得过省里劳模称号。不想杨登科开得并不比他差，而且服务态度更加周到，得陈局长心。所以郭司机奔丧回来，陈局长就将他提为车队队长，让他协助办公室主任在家里理车队，而让杨登科了自己的司机。郭司机已开了三十年车，早有些厌倦了，很乐意地接受了陈局长的安排。杨登科更是正中下怀，铁了心跟陈局长，渐渐成了陈局长的心腹。

当领导的人不一定才八斗，学富五车，但至少要谙世情，懂得如何利用手中权力调动手下人的积极，为我所用。陈局长在位几年，就提重用了一批，得全局上下职工的拥，大家工作起来有奔，积极空前涨。杨登科就是看到了陈局长这个特，才死心塌地为他服务的，望他也给自己一次什么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