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已经住满了，很多新来的病人没床位，就在楼搭建了临时床位，把楼挤得没有下脚的地方。护士给新来的病人输着，家属们从她边走来走去，一会儿上趟厕所，一会儿打个电话，护士不耐烦了："别碰我，扎偏了可不赖我啊！"

天已经快亮了，大家熬了一宿，都无打采的，谁也不说话，只是闭着睛靠着墙，偶尔喝一，随时等待着各消息传来。

"你们给儿吃的。"大夫来后不带任何情彩地说。

单位的人来看姥爷了，两个临时工抱着一箱矿泉、方便面、面包、火、果等，跟在一个正式工后面，把东西给家属。正式工说："听说老同志病了，我们来看看。"

"能吃东西了还不是见好吗？"

窗外已经大亮，楼的灯灭了，楼层渐渐闹起来，病人的家属也多了，挤满楼。护士们着罩，一双双冰冷的睛，在人群中穿梭着。到了九，大夫开始查房，家属们站起来，等待着大夫从病房带的消息。

"都多长时间没了，好不好都得吃儿，给熬儿粥，烂糊儿，回让护士给打去。"大夫说完了下一个病房，家属无法从他的嘴里多得到一个字。

何小兵跟在何建国后面，到了姥爷所在的病房门，何小兵的妈和姨等人正坐在门守着。病房需要无菌的环境，只能每天上午探视。

大夫视察完所有病房，准备回办公室，何小兵追上去，偷偷问他："我姥爷能吃吗？"

"不累，我在这儿待会儿。"何小兵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但这个廓已经显了老态。见到父亲，何小兵既熟悉又陌生，既想靠近，又有意疏远，怕靠得太近反而显得更远，所以他半天没想该跟何建国说儿什么。何小兵以为何建国会问他在北京的情况，但是何建国没有问，车厢里只听得见胎地面的声音。

何小兵听着何建国和租车司机的对话，也不知怎么着，第一次觉得老家话那么难听。

"让小兵先回去休息吧，坐了那么长时间车了，怪累的！"这是何小兵的姨在说话。

听到这话，何小兵脑袋"嗡"的一下，他在来的路上就一再叮嘱自己，千万别哭。他忍着。

"大夫说随时都有可能不行，我们已经给姥爷挑好衣服了。"何小兵的妈说。

"还那样。"

医院很快就到了，父的尴尬，转瞬便被面对病人的悲伤所取代。

何建国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为了调节气氛，他和租车司机聊起天来，所谈内容是典型的没话找话。

父关系变得很奇怪，不像从前了，原来即使针锋相对也毫不见外，什么话都能直接说来，哪怕是刺激或伤害到对方也不往心里去，现在却谁都不敢接近谁，好像对方随时都要爆炸。

面对缠着一脑袋纱布的病人，护士能说这样的话，证明她们在饱览群病后拥有了一颗的心。

大夫一笑："病人现在只能吃。"

何小兵失望地回到病房门。

家属们开始分工，谁回家熬粥，谁去上班，谁继续守着，因为大夫说让病人喝儿粥而盲目乐观起来。这情绪慢慢扩散，刚才在现场的人，把情况加以主观描述，告诉才来替班的人，后者又加以渲染转告给更晚到的人。于是，情况变成姥爷的病情好转了。

虽然表面安静，每个人的心里却并不安静。

"是见好了吗？"家属满怀憧憬地问。

"怎么样了？"何小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