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法ting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正前方的墙上挂了一个大大的国徽，审判长跟陪审员、书记员坐在国徽下边的桌子后面，旁听席上摆了十几张长条椅子，前来旁听的人比预料的多，旁听席上坐得满满的。

崔主任跟他的助手坐在右手的辩护席上。公诉人坐在左手的位置上。何天亮跟小草、冯mei娴坐在旁听席的最前面。肖大爷、三立都来旁听，却没有跟他们坐在一起。这是第一次开ting，崔主任曾经告诉何天亮跟冯mei娴，他不能作无罪辩护，但是他可以把冯mei荣的命保下来。如果他保不了冯mei荣的命，他就把收的代理费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杀人偿命是老百姓的思维定势，冯mei荣杀了人，律师打了包票能把她的命保下来，说明这个律师确实有本事。冯mei娴说只要能把她姐的命保下来，她冯家就是倾家dang产也在所不惜。崔主任说：“律师代理费何老板已经替你们jiao了，再也没啥开销了。这zhong案子用钱买不来胜利。”

何天亮的心情有些jin张，开ting前崔主任让他务必到ting，说有可能当ting请他作旁证。他问作什么证。崔主任说：“也许让你chuting，也许用不着。需要你作证的时候，我提问你知dao的就实话实说，不知dao的就照实说不知dao，绝对不能编假话。”

这阵儿还没开ting，崔主任埋tou整理他的材料，时不时地跟他的助手商量着什么。冯mei娴有意挨着小草坐，跟何天亮隔开了。自从冯mei荣chu事以后，经过几次接chu2，两人前嫌冰释，聊起天来话ting多，再也见不到chun枪she2剑的斗争了。最近一段时间跑冯mei荣的事情，小草基本上没有参与，在家里主持生意，照顾宁宁。何天亮每天回来后自会把事情进展给她作详细报告。她有时也给何天亮提点建议，后来事情全让律师接guan过去了，他们反而没事可干了。

把事情jiao给了律师，何天亮开始修补跟东方铝业公司的关系，还想把生意再捡起来。张chu1长当了廉政建设的先进典型，算是因祸得福，对何天亮多少也有几分gan谢。可惜东方铝业公司改革了采购工作程序，实行招标采购，并且对投标资格zuo了严格的规定。何天亮凭天亮餐饮服务公司的牌子gen本连投标资格都没有。为了能有个参加竞标的资质，何天亮又开始跑工商局，注册公司，he定注册资金为二百万元，勉qiang算是有了参加竞标的资质。接下来又得提供样品、报价等等，这些事何天亮都不熟悉，只能边学边zuo，事情虽然没有结果，可是倒也学了不少正当zuo生意的知识。

“传被告到ting。”

众多窃窃私语结合成的嘈杂被审判长的声音压住，全场立刻一片寂静，人们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被告进入的侧门。冯mei荣穿着朴素的灰蓝se制服，外面罩着一件ma甲，ma甲上面有大大的“一看”两个字，那是第一看守所的简称。她的tou发被剪短了，憔悴的脸上毫无血se，目光呆滞，两只手dai着手铐。两个女法警将她引导到专为被告准备的围栏里面，关上围栏栅门后摘下了她的手铐。在进入围栏的时候，冯mei荣看到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何天亮、冯mei娴和小草，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动了动，然后神情木然地转过shen走进了围栏。

冯mei娴啜泣起来。小草悄声劝着她。何天亮看着冯mei荣穿着号衣的背影，百ganjiao集。这个女人曾经跟他甜mi幸福地度过了四年时光，也是这个女人给他造成了人生最大的侮辱与伤害，这个女人是他女儿的母亲却也是他心中永远抹不去抚不平的伤口。如今这个女人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tou，他对她已经没有了曾经shen入骨髓的仇恨，剩下的只是淡淡的哀伤和无尽的惆怅，还有几分无法摆脱的同情。

“全ti起立。”

何天亮随着其他人一起木然地立起。审判长宣布法ting纪律，直到小草扯了扯他的衣襟，何天亮才发觉人们都已经坐下了，他也坐了下来。

公诉人开始宣读诉状。何天亮集中jing1神听着诉状列举的冯mei荣的罪行。gen据公诉人的诉状，冯mei荣害死白国光的证据充分，她自己也供认不讳，结论是故意杀人，公诉人据此要求法ting依法严惩。公诉人的起诉书让何天亮寒彻骨髓，shen上却又大汗淋漓，双手微微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他定定地看着冯mei荣的背影，难以想象她生命的终止符居然会是一声枪响。

“尊敬的审判长，尊敬的陪审员，各位旁听的女士先生们，作为被告的辩护律师，我对公诉人的结论没有异议。被告确实是chu1心积虑jing1心策划了这场谋杀案。”崔主任的开场白让法ting起了一阵小小的sao动。人们jiaotou接耳窃窃私语，确实，作为被告的律师一开始就跟公诉人站在一起给自己的委托人定罪，人们无法明白他的用意何在。妈的，光是代理费就拿了两万块，这zhongpi话谁不会说。何天亮也在心里暗暗咒骂，同时不无抱怨地扭tou看看坐在后面的肖大爷，暗想，这就是您给我介绍的您名单上的全省第一的律师。肖大爷没有察觉何天亮不满的yan光，聚jing1会神地倾听着崔主任发表辩护词。

崔主任表情生动的瘦长脸一本正经，用食指推了推他的金丝边yan镜，接着往下说：“在现代法治社会里，除了战争，任何人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只有法律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经过jing1心策划，我的当事人包好了裹着老鼠药的饺子，让白国光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满怀欣喜地走向了死亡。无可置疑这是一zhong严重的犯罪行为，她受到法律的追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说到这里，崔主任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音jian定地说：“然而，我却要当着审判长和陪审员的面，当着公诉人的面，当着所有在场听众的面，为我当事人的所谓犯罪行为大声喝彩。我要说：冯mei荣女士干得好！”他的话音尚未落地，法ting立刻成了一锅gun粥，jiaotou接耳的议论混合成了肆无忌惮的哄响。审判长不得不大声喊叫着“肃静”来维持法ting秩序。崔主任对自己的发言造成的轰动效应洋洋得意，他摘下yan镜，用一方洁白的手绢慢条斯理地ca拭着，一直等到法ting在审判长和法警的干预下渐渐恢复了平静，才轻咳一声继续他的演说：“我这么说绝对没有蔑视法律蔑视法ting的意思，更没有鼓动人们为所yu为残害生命的图谋。我之所以这么说，是chu于一个法律工作者的正义之心，chu于一个守法公民的dao义jing1神，也是chu于我个人嫉恶如仇的xing格。经过对这个案子的shen入调查细致了解，我不得不说，白国光死有余辜，可气的是他的死竟然还带累了我的当事人，一个善良纯朴，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不惜以死抗争恶势力的烈xing女子。”

这时候公诉人提chu抗议，要求辩护人不要再用空dong的辞藻来哗众取ch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