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是在厂保卫科长的带领下来的。他被上手铐之后，宁宁开始大哭。保卫科长抱着宁宁问他孩怎么办。何天亮想了想，说：“给她姥姥吧。”透过警车装着铁栅的窗，他看见保卫科长抱着宁宁哄着，宁宁咧开嘴哭得泪满面，稚的小脸让泪涂得像风雨中的苹果，这是宁宁留给他的最后的记忆。他的泪也了下来，这是事后他第一次哭。

何天亮是在事的第三天从家里被逮捕的。事后他没有去上班，也一直没有走家门半步。作为男人，蒙受如此奇耻大辱，他无颜面对同事朋友，没有勇气面对无聊的劝、好奇的目光和廉价的同情。那三天，他躲在家里守着宁宁，谁来敲门他都不理不睬，专心致志地为宁宁和他自己饭。狂躁与暴怒消退之后，代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消沉与伤，下一步应该什么他没有去想，在那情况下他已经丧失了谋划未来的能力和心情。

光的脑壳上，木与骨撞击的浊闷响有如一个休止符，白国光的息戛然而止，瞬间，四周悄然无声，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门外的冯荣也无声无息。突然的寂静让他回到了现实当中，这时候他想起了女儿宁宁。他跨过大床，从床前面的地板上抱起了宁宁。奇怪的是，家里闹翻了天，宁宁却依然沉睡不醒。他用试试女儿的额，宁宁的额微微渗了汗，孩已经退烧了。他把宁宁搂在怀里，让她的枕在自己的臂上，轻轻呼唤着她，宁宁却依然沉睡着。宁宁是个觉轻的孩，晚上他和冯荣夫妻间的功课，动静稍大就会惊醒她，今天怎么会睡得这么死？他到有些不妙，开始焦急地拍打呼唤，宁宁却毫无反应。他急了，顾不上成一团的家和奄奄一息血成河的白国光书记，抱着宁宁冲家门朝医院跑，连房门都没有关。此时此刻，对他来说，除了怀里的宁宁，世上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背着宁宁走医院大门时，正好碰上呜呜鸣叫的救护车停在了门，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抬下了昏迷不醒的白国光。他来到担架前面，朝满脸血污的白国光书记狠狠唾了一，黏稠的痰挂在白国光的眉心，然后扔下目瞪呆惊愕不已的白大褂们昂然离去。

法上，检察机关据受害人白国光的证词，指控他因不满领导报复伤人，导致受害者白国光书记严重受伤。面对指控他一言不发，既不为自己辩护也不承认自己的所谓罪行。当时正碰上“从重、从快”的“严打”法据检察机关的指控和白国光受伤的事实，以严重伤害罪判他有期徒刑十二年。他没有上诉。

整个审判期间，冯荣一直没有面。他不知她在什么。服刑一年后，冯荣通过律师提离婚，他二话没说就签字同意了。狱里的老囚们骂他傻。他说：“我就当倒了一桶垃圾吐了一痰。”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告诉何天亮，经过化验检查，孩服用安眠药有些过量，睡一段时间会自己醒来，没有其他的危险，医生责备他怎么能给这么小的孩服用安眠药。他恍然大悟，那一对狗男女怕宁宁影响他们偷，给宁宁了安眠药。熊熊怒火烧得他脑袋几乎要炸裂，如果白国光或者冯荣在这里，他肯定会要了他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