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亮亮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位鸟能在这气氛下用这气对他说这话来，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嘴上说："你别开玩笑了，这玩笑不好笑。"其实心里却已经明白，鸟并没有开玩笑。

果然，鸟说："我没跟你开玩笑，今天晚上叫你一个人，就是想把这个秘密跟一个合适的人分享，这个秘密沉重，老压在我一个人心里有受不了，思来想去，你是最适合跟我分享这个秘密的人。"

钱亮亮活像中了咒，乖乖地服从，一掉了杯中的啤酒，鸟倒也不藏，咕嘟嘟也将杯中啤酒掉了。钱亮亮夹菜吃："别喝，吃菜。"

钱亮亮嘿嘿笑了："你也真行，把癌症往自己上安。"

鸟说："来齐了，你我两个还不够吗？"

钱亮亮大为惊愕，他万万想不到鸟会专门请他一个人赴局："就我们两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鸟说："老得了癌症，剩下半条命了，现在跟这些哥们们在一起照样闹闹的喝酒。"

鸟斟满酒，没有让钱亮亮，自己喝了个净。喝完了又默默斟酒，钱亮亮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光喝不吃？"

鸟拎起啤酒给钱亮亮斟满："有没有话还得看酒喝得到不到位，到位了就有话，不到位就没话。"

鸟："老钱，你知面临死亡的觉吗？"

鸟是专门到会所当面向钱亮亮发邀请的，没有打电话，表明他对这场饭局极为看重。钱亮亮看着鸟，蓦然发现鸟的脸非常难看，消瘦的脸上颧骨架了起来，让他那原本椭圆如的脸变成了倒三角，脸上的颜就如冬北方的黄土地只留下了苍黄。神情却是那让人无法拒绝的断然、决绝。钱亮亮只好给郝冬希请假，说鸟有重要事情跟自己谈，不能参加宴请张长、李长的饭局了。

鸟斟酒："不吃，吃不成了，只能喝。"

的时候，他就理所当然地推辞了："不成啊，今晚上董事长有安排，改日行不行？"

钱亮亮只好照惯例安他："哪就那么容易死了？你不是胃溃疡吗？怎么就成了胃癌了？会不会是误诊啊？就算是胃癌也没事，只要没有扩散，赶割胃，胃那玩意再生能力，割掉一大半几年就长全了，我一个老同事胃割了四分之三，现在比我还能吃，又又壮，比没割胃之前更健壮了。"

钱亮亮连忙说："鸟总，我还真的很少去想人生这个大命题，我经常想的生存这个大命题，说俗一，就是怎么样多挣钱，生活得好一些…"

鸟两一瞪："癌症可不是能往自己上安的，我真的有了，胃癌，现在就等死呢。"

钱亮亮连忙顺着他的话请教他："你想明白了没有？"

郝冬希一直觉得鸟最近非常反常，听到鸟找钱亮亮有重要事情，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叮嘱钱亮亮想办法一，看看鸟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亮亮坐定之后问他："人怎么还没来齐，要不要一下。"

钱亮亮清楚为什么鸟把自己选定为适合分享这个秘密的人：自己是外地人，跟他的家人和他的圈没有多少来往，不会将秘密给鸟家人和他的朋友圈；自己多多少少算个文化人，不会对此事大惊小怪；自己跟鸟的关系不远不近，不会对鸟患上绝症表现让鸟烦心的情关照。

鸟说："我就是看你不会像那些俗人那样研究我的病，才找你聊聊，你别跟我聊病，我的病医生最明白，原来以为是胃溃疡，照了胃镜才知有个瘤，又作了切片才知是恶的，这些问题我们用不着讨论，要讨论我也不找你，我直接找医生。我要跟你讨论的是人生这个大命题，而且因为你是我们圈外的，我才跟你讨论，旁观者清么。面对生死，人好像上就明白了很多啊。"

鸟一拒绝："不行，咱们之间只有吃，没有日，要日你去找咪咪，不吃就是看不起我，今天晚上不吃就永远不要在一起吃了。"

鸟的饭局依然设在会所，钱亮亮如约来到鸟定好的包厢，让他惊讶的是，开局的时间已到，包厢里却只有鸟一个人。

鸟打断了他："我估计我即便把胃全割了也活不多久了，所以啊，我就利用我的余生想啊想，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人为什么活着，人活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钱亮亮那一刻觉得上发冷，心里发虚，这个包厢，还有对面的鸟，不知怎么就营造了诡异、鬼魅的氛围。钱亮亮接过鸟递过来的酒杯，鸟提了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