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个枪瞄向了，随即却又把枪收了回来：“算了，让它自己缓一缓，说不定还能缓过来呢。”他是想一枪结束的生命，免得它遭受垂死挣扎的痛苦，可是临时又改变了主意。过去我们对人也是这样，不是敌人还是我们的伙计，如果看到他确实难以活命，而临死前的痛苦又确实难以忍受，我们就会补他一枪，让他少受活罪。我们并不是残暴，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认为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结。在我们的观念里，死亡只是生命形式的回“托生”这个词儿就是我们对死亡的认识，死亡也是一解脱，人死了就会变成另外一生命形式。如果现世了好事，死后就会托生成人；如果现世了大善事，来世就能托生到好人家，过上好日；如果现世没好事，死了就会变成其他动，最惨的就是变成家畜，因为那样就注定还得再挨一刀，而不能寿终正寝。这对生命死亡的认识，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我们对死亡的恐惧，所以我们有时候并不会到死亡有多可怕。胡小个来到我的前，这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来越柔了，放在过去他必定会一枪毙掉这匹垂死挣扎的；放在过去，他也绝对不会敲断钱团长一条胳膊实际上为他留了条活路。

我忙问：“打起来没有？”

老乡说：“昨儿个打了一天，今儿个又打了半晌午。嗨，县政府这一回下了决心要把狗娃山灭了呢，枪打得跟放鞭炮一样，吓死人了。你们快回，枪不长睛，谁挨上了谁倒霉。唉，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啥时候老百姓才能过上个太平日呢。”

几个老乡叹息着拐过山消失了，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用不着吩咐，爬到背上忍受着浑上下刀割一样的剧烈疼痛朝狗娃山狂奔。

我说：“还商量啥呢，快爬上来走。”

又跑了四五十里路，我们既没有看到军队，也没有听到枪声，却疲力竭了，先是胡小个的咕嗵一声跪倒在地，多亏在倒地之前已经跑不动了，胡小个才没摔着。侧躺在地上悲惨地息着，腹急骤地上下起伏，似乎拼命要把空气全都腹腔里，四条无力地前后蹬踏着，仿佛它还在奔跑。

胡小个就从我的后往背上爬，他的上半刚刚爬到背上，我下的便一坐到了地上，然后便也睡倒了。这几匹显然都不成了。我说：“算了，四条靠不住就靠我们的两条吧，反正也没多少路了。”那两个伙计也从上爬了下来，我们四个人便朝狗娃山徒步奔跑。说实话，我们徒步跑反而比骑着那几匹疲力尽的更快一些。

往回赶的路上我们心急火燎，既然知雇的车把式是李冬青的手下，我们就抢了车把式驾车的匹，然后骑了既没鞍也没脚镫的光朝狗娃山狂奔。我们的让背磨得鲜血淋漓，我们的骨让匹颠簸得如同老树松散的枯枝。不祥的预迫着我们发疯地朝狗娃山奔跑。事实的真相让我五内俱焚，心如汤煮，拼命奔跑就是我唯一能疏散郁闷的办法。没日没夜地策狂奔让我们疲力竭，上每一骨都如割裂般地剧痛。我们终于看到了狗娃山在崇山峻岭中的那一抹青黛，狗娃山跟任何一座山都不一样，它活恍恍的是一颗大的狗，离得越远看着越像。俗话说望山跑死，估计从这里到山上还得跑半天的工夫才能到达。看到了狗娃山我们的心都轻松了许多，沟，，更文明的说法是，已经实在受不了光背的，两条由于没有脚镫只好死死地夹肚，已经僵成了木。匹也已经架不住这么长时间的连续奔波，一个个气吁吁吐白沫不像倒像从里捞来的螃蟹，再踢再打也没了速度。我们从背上下来，牵着走，借机也活动活动我们锈蚀般的骨。

太坐到西边山的时候，我们来到了狗娃山的脚下。让我奇怪的是，这一路跑来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也没有见到保安团和国民党正规军，怎么回事呢？难我们的狗娃山已经让他们占了？这个时候我倒希望听到枪声，那就说明我们的人还在战斗，我们的狗娃山还没有失守，不论是逃跑还是守我们都还有希望。这寂静让我心惊胆战，难山寨已经失守了？我最怕的事情就是，敌人对我们行偷袭，我们的人对危险懵然不觉，让人家来个一网打尽

那两个伙计的显然也支持不住了，四条立在地上颤巍巍地活像耄耋老者手中的拐杖，唯有我的还能比较稳当地站着。

心，总算在最后关没有背叛我。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卫师爷，甚至连他的消息都再也没有听到过，他好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走上山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几个老百姓，见到我们就好心地劝告我们：“乡党，快回，前走不成了，保安团跟国民党把狗娃山围了。”

卫师爷告知的消息让我惊心动魄。我当即决定连夜赶回狗娃山，说不定这个时候李冬青已经开始了对狗娃山的攻。临别的时候，我们也没客气，尽了土匪的本分，把钱团长旅店的所有大洋搜刮得一二净。就这钱团长也激不尽，吊了一条胳膊把我们送门外，一个劲谢谢我们没有杀他。

“我上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