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个狰狞地看着他，可怜地对我说：“尕掌柜，我想打人呢。”

卫师爷得意地哈哈笑，夸赞我：“尕掌柜就是聪明，我的谜语他一下就猜对了。”

我哭笑不得，我不能直接说你去把卫师爷打一顿，我想看闹，只好对他说：“你是君，你是傻瓜君。”

卫师爷说：“你说我你看尕掌柜啥呢？你刚刚不是看着尕掌柜说：我说你呢，你是驴。”

卫师爷说：“他说驴槽里来个嘴，当时正是你跟他两个说话的时候，我了一句嘴，他的意思是你跟他两个是驴槽上的驴，我是来的嘴，对不对胡小个？”

卫师爷对我说：“尕掌柜，你看看，胡小个说你是驴。”

胡小个急了，骂他：“你这个⒑搅蛮缠呢，我明明说你呢，你往尕掌柜上拉扯啥呢。”

我说：“那就是胡小个么。”

胡小个无辜地看我一，说：“我是说你呢，你是驴。”

卫师爷扑哧一笑说：“你骂我是驴没啥，你不能说尕掌柜是驴么。”

卫师爷到底是后来投诚到我们这里来的，在他们这帮老伙计面前腰杆不，听了这话就满脸委屈地朝我看。我说：“这些事情都是我定下的，卫师爷就是替我宣布一下，你们有啥想法跟我说，不准跟卫师爷过不去，跟卫师爷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我一面，伙计们就都不再争执了，胡小个也不敢跟掌柜的嘴，这是伙里的基本规矩；可是他却把气都鼓到了卫师爷上，有事没事地跟卫师爷几句，卫师爷知他是老伙计，也不好跟他认真计较。

卫师爷知我不怀好心，咯咯地冷笑着问我：“尕掌柜，我请教你：羊披上狼是啥东西？狼披上羊是啥东西？”

卫师爷连忙说：“君动不动手。”

胡小个再次对

胡小个斗嘴斗不过卫师爷，我倒有些同情他了，有文化的人欺负起没文化的人来，没文化的人真是有理说不清。过去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其实兵遇上不讲理的秀才，有理也照样说不清。

他并不了解我跟卫师爷研究的征收保护费的完整方案，光知我们要向财东们征收保护费，所以有这么一问，其实他说这话的意思还是针对卫师爷，是骂卫师爷梦娶媳妇。卫师爷脑比他灵活，抓住他的话借了我的名号对付胡小个：“这事情是尕掌柜的主意，你是说尕掌柜梦娶媳妇呢？”

胡小个说：“这真是驴槽里来个嘴，我跟尕掌柜说话你啥嘴呢。”

的锐队，也是唯一一个在“队长”前加了个“总”字的队长，让他成为二队到山底下圈地田，打死他他也不会。他是想既能继续当总队长，又能跟山下面的人一样增加自己人的收。李大个当时也骂他是“圈里的骡吃野草，里外的便宜都想占呢”顺了卫师爷的话挤对他：“那我们就换一下，你到山下来，我们到山上来。”胡小个不是个齿伶俐的人，卫师爷跟李大个应和着驳斥他，他就张嘴结涨红了脸狼狈。后来宣布每年行两次军事比武的决定，他倒赞成，李大个又有意见，说胡小个跟四的队伍整天在山上专门的就是这个，他们又得地又得练武，跟他们比胜负不公平。卫师爷这时候又说：“谁愿意到山上来就跟胡小个换一下么。”胡小个不愿意换，山下的人也不见得愿意换，因为在山下圈地粮有外快。卫师爷这句话的本意是帮胡小个说话，李大个不吱声，胡小个却盯着卫师爷骂：“你这⒄就看我们不顺，动不动就要把我赶到山下去，你是不是想叫我给你腾地方呀？”

我想看胡小个打卫师爷的样，既想看胡小个打人，也想看卫师爷挨打，这也是人的正常心理，在自己绝对不会挨打的情况下，看别人打人或者被打，都是一刺激。我就对卫师爷说：“你还当胡小个是君呢，他从来就不是君，今后也不会成君。”

开过会之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征收保护费，方圆百里的财东、商贾、各个行当的知名人士都派人发了帖，一共三百二十多家，由伙计们三人一组分送了去。这就像地撒，撒下去了，什么时候收，收成怎么样，既靠农民的辛勤，也要靠老天爷照顾。这阵走在路上胡小个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这件事情，对我说：“尕掌柜，我看让人家保护费的事情是瞎胡闹呢，你想一想，谁能把兜里的钱随便送人呢？真好笑，梦娶媳妇呢。”

我说：“卫师爷，人家没说我，说的是你。”

我是想替胡小个解除打人的德障碍。这个障碍是卫师爷临时给他设置的：如果他打了人，就不是君；如果他是君，就不能打人。胡小个却对我说：“尕掌柜，我咋就不是君了？我觉得我是个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