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成，肯定不成，用脚后跟想一想也能想来，保安团现在肯定就盼着我们再到门上寻他们呢，现在我们再跑到他们门上肯定要吃大亏呢。”

除了我，伙里地位最的当然还是，谁都知她跟我老妈差不多，人又悍得厉害，还是前任大掌柜的婆娘，所以谁也不敢惹她，除了我。我之所以敢惹她，也并不因为我是现任大掌柜，而是因为我跟她那既类似母又类似师徒还类似哥们儿的复杂情关系。过去我跟她嘴的时候，她骂我，严重的情况下拧我，骂过了拧过了她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如今她当然不好再骂我拧我了，一来我长大了，二来我好赖是伙里的大掌柜，我跟她嘴而她又说不过我的时候她就生闷气，生闷气的时候就甩了绳在窑上飞过来飞过去地散心，她在窑上飞的时候伙计们就偷偷躲在一旁看，确实好看，她顺着绳甩来的惯，从这个窑飘落到那个窑，再从那个窑飘落到这个窑，上的披风像大的翅膀，她仿佛一只大的蝙蝠，飘然而起，飘然而降，倏忽在东，倏忽在西，让人目不暇接。伙计们包括我，对她这一佩服到了极，我总想学得跟她一样，可是总也学不成功。

如果我对她撞得厉害了，她就不但在窑上飞，还噼里啪啦地放枪，随便打枪也是她的特权，别的人绝对不容许随便放枪，只有她可以不受约束地把那两把盒炮抡得哗啦啦响，弹像下雨一样泼洒在远的山坡上丛林中。过去她跟大掌柜闹别扭了，或者吃二娘的醋了，就躺到炕上吃大烟，我们那的人没有“烟”、“烟”的说法，把烟、烟一律说成“吃烟”大烟就说成“吃大烟”现在不兴的时候不吃大烟了，改成飞翔打枪了，我还是希望她吃大烟，别搞现在这一，这一太闹人，吃大烟不闹人。可是她却不吃了，我问她为啥不吃大烟了，她说她过去就没有吃，就是无聊的时候务个事情，她吃大烟从来不往肚里咽：“我又不是个傻，那自己糟践自己的事情呢。”

说那咋办呢，我说咋办也不咋办，把咱们自己的事情办好，山下的线该给钱的就给，让他们给咱把门看好，有啥事情早早报上来。招来的伙计抓训练，不要光吃饭领饷银，要准备卖命呢，不卖命我养活他们啥呢。我们还没有回到狗娃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扩大队伍，在四皆见的游民和本地的农民中间招募伙计，只要格健壮不瞎耳不聋的，愿意到我们伙里当伙计的就招收回来当伙计。当然，我们不会让这些招来的伙计到张家堡去，直接就领到了狗娃山，让他们先当力工活，然后再发枪、发饷银。饷银是每人每个月一块大洋，我们有的是大洋，唯一的条件就是打仗的时候要卖命，不卖命我们就要他的命。那个时候人命的价格就是这么便宜，一块大洋就能让他替你卖命。那些老伙计现在纷纷提当官，李大个成了谍报队的首领，这小打仗碰不行，这偷偷摸摸探听消息的事情还可以。四跟过油都当了队长，每人率领了三十多个下，积极空前涨，把下每天赶得像黄鼠狼前面的老母，没有一刻安生。胡小个是我最重用的人，安排他当了总队长兼我的警卫队长，手下也有三十来个伙计，他的伙计都是从伙里挑选的兵将，了一机关枪。王葫芦依然给我们当总，柴米油盐那些事儿都由他负责，后来听说保安团里这事的人叫司务长，我就也任命他当了司务长，他兴得咧了嘴合不上。

览一样，耻辱跟仇恨胶合在一起焕发的能量能把我们都剁成馅包成饺再吃到肚里去。说不成就故伎重施，再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我没想到会这么傻，连便宜不能重复占、狐狸不走回路的简单理都不懂，看来她也就是个甩着绳在房上飞来飞去的本事，能当个好将，却永远当不了元帅。

过去她吃大烟的时候我很好奇，总想尝一尝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烧来的泡，只要发现我动她的大烟，就肯定要狠狠地拧我一顿，并且要我发誓，今后绝对不再碰她的大烟才饶恕我。我以为她是小气、吝啬，舍不得让我吃她的大烟。有一回趁她不在我就烧好了泡，学着她的样儿把泡里团团旋转的烟雾到了肚里。那微微苦辣的异样芳香让我目眩，飘飘然然神魂颠倒，胃里还有微微作呕。回来后见到我那副德行自然知我了什么，这一回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拧我，她用大烟膏拌上茶叶熬一大碗黑乎乎的大烟茶让我喝，这茶苦极了，比中药还苦，然而，喝这东西总比她用的手指在我的上、大上拧一个个青紫的疙瘩得多，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着把她制作的大烟茶喝了下去。喝下去不到一泡的工夫，我的肚腹里便开始翻江倒海，恶心、疼痛、、…凡是难受的觉好像都集中到了我的上，我开始痛苦地呕吐，似乎只有把五脏六腑都吐来才能舒服一些。我吐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