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不个活问一下？”我给她主意。

接着说：“我保证照吩咐的话去，不然…”可能她事先没有想好如果我不照她吩咐的去应该受到什么罚，说过“不然”之后就没有往下说，球咕噜噜转着想词儿。这赌咒发誓的事情我见得多了，便不等她想合适的词来，就学着别人在这时候常说的那话替她说了：“要是我不照的吩咐，我就天打五雷轰，死无葬之地。”

我知打定主意这一回不下手了，八成是怕我也

这段话刚说的时候她的语气凄厉决，到后来便有些幽幽的伤之情，我的心里也苦苦地难受，泪涨得眶酸痛，我却忍了，这是我在伙里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我忽然想到临发的时候她空给我和定了亲，原来就是在给我安排万一她失手后的路。我在心里默默起誓：如果万一失手了，我一定要替她报仇，就像她对大掌柜一样，不报仇我就不跟成亲。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说来，算是答应了她。

“狗娃，你过来，跪到地上。”我有些蒙，我自认为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她罚我跪下什么？心里疑惑不解，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到了地上。说：“你把手放到上起誓。”我这才明白她是让我起誓，并不是我犯了什么过错罚我，我就把手放到了上。

“我说一句你跟上说一句：我起誓…”

说的是成语惊弓之鸟，这是她擅长的语言方式，她能把所有的成语变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比方说杯弓蛇影，她就能说成“把杯里的弓影当成蛇哩”意思完全对，却变了个说法，这么复杂的成语她都能用大白话说来，那些比较常用、比较普及的成语她用大白话说得就更溜了。比如：“藕断丝连”她就说成藕断丝不断，再比如“蛇无不走、鸟无不飞”她就说成“蛇没就不会爬，鸟没就不会飞”我们后来也都跟着她这么说。至今我无法得知她这语言能力是怎么锻炼来的，文盲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本不懂成语的意思，也本说不什么像样的成语来，可是她就能随用大白话把成语表达的意思准确无误地说来，我对她这一佩服的。

我这才知昨天夜里是到保安团找红鼻去了。如果找到了，也许此刻红鼻已经变成了死尸，也许此刻自己变成了死尸或者俘虏。这法不符合我们的行事准则，没有接应，没有安排好退路，等于自杀。

叹了一气说：“唉，我不忍让你发这毒誓，既然你自己说了我也没办法。”然后非常严肃地对我说：“你牢牢给我记住，万一我失手了，你不准我，直接就回张家堡去，回去以后不准再跟伙里的人来往，老老实实跟张老爷一家过活，你的事情我已经给张老爷安排好了，长大了你就跟成亲，想起我了给我在野地里烧上一撮撮纸就成了。”

“走，喂肚去。”忽然蹿到地下，整整脑后的发髻“吃饱了就回张家堡。”

她这是不甘心，她这一次来倒不见得是非要把红鼻怎么样，也就是摸摸底、踩踩盘，如果顺手能把红鼻了当然更好，如果不顺手也得把红鼻的下落和活动规律摸清楚，她昨天夜里一无所获，自然是极不甘心，我估计今天晚上她可能要更冒险的事，所以她才事先关照我一声。我没说话，，我左右不了她，谁也左右不了她，能左右她的只有她自己。

养了我这么多年，对我的脾了解得一清二楚，我蒙不了她，她叹息了一声，说：“狗娃，死了你不说的，就白养你一场了。”说完之后，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珠咕噜噜地转动，这又是她的一个特，我们一般想事儿的时候珠是固定不动的，除非有意想看什么东西。她想事的时候珠却转个不停，看上去好像她在打什么鬼主意，其实她什么鬼主意也没打。大掌柜烦她这表情，曾经在我面前骂过她：“你珠咕噜噜一转就是打鬼主意呢。”

“不成，那些？本就跟惊了弓的雀儿一样，捉个活人家防得就更了。”

饭的意思，盘坐在炕上若有所思，愁眉苦脸。

“你说谁藏了？”

“红鼻嘛，还有谁，昨晚上我到保安团转了半夜，是没有摸红鼻的下落。”

“今夜里我再去转一下，要是明早上不回来你就走，不要等我，也不要到陈铁匠家里去了，免得牵连人家。”

我就跟着说了一句：“我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