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不打鸣，女人在我们伙里当了掌柜传去让人笑话哩，这叫什么来着，狗娃，你读的书上把女人当家叫啥哩？”

傻了，同时大家也豁然明白，并不愿意当家大掌柜，既然她不愿意当，那么，她看中了谁，要提谁便成了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非常重大的问题。于是大家都屏住呼等着听她的下文，庙宇里顿时像坟墓一样寂静，甚至能听到油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和外面清风掠过地面时的脚步声。

我们都没有听明白，旧的大掌柜没了，换个新的大掌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也是必需的，就像自己说的，蛇没有就不会爬，鸟没有就不会飞，我们总得有个主事的人吧？既然谁都不能当大掌柜，那就还是由说了算，可是大家推举她当家她又不当，我们都让她闹糊涂了，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胡小个突然打断了的话：“你到底想说啥吗？报不报仇又不是老生的胡要挂在嘴上哩，我们谁也没有忘了大掌柜，就等你的话呢。”

狠狠地瞪了他一阵，的光活像烈日。胡小个活像雪人，在的光下他慢慢化、萎缩，好像突然间他也变成李大个那半截了。说：“我不是当家的，说话的时候你嘴不犯规矩，我也不罚你。可是这个病不能惯，病惯成了今后当家的讲话你动不动嘴成啥话了？你自己在嘴上扇两掌，就把我当成当家的。”明明惩罚人家，还说不罚人家，确实不讲理，可是我们谁也不敢吱声，有时候不讲理也是一统治手段。

我随应：“牝司晨。”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是我们伙里最有条件灭红鼻的人，她的枪法好，又会甩着绳飞的功夫，名副其实的飞檐走，所以她灭红鼻给大掌柜报仇应该是有把握的事儿。可是如果真的由她杀了红鼻，该不该当伙里的大掌柜呢？我们谁也不敢贸然表态，说她能当家，她刚才说过母不打鸣，她不当家的话。如果说她即便杀了红鼻也不能当家，她后来又说谁灭了红鼻谁当大掌柜，我们不怎么说，有理没理全都得由评判，所以大家脆都不吭声。不吭声，睛炯炯地瞠视着我们大伙。胡小个拗，昂着说：“既然说死了，谁能杀了红鼻给大掌柜报仇谁就在伙里当家，要是杀了红鼻自

胡小个二话不说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清脆的掌声在庙堂里回响，大家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说话了。制服了胡小个，接着说：“胡小个问得对着呢，我今天到底要说啥呢？我就跟大伙说个明白，今天四回来了，他探听得清楚，大掌柜还是县保安团打死的，保安团的红鼻为了拿两千大洋的奖赏，自己把这事情应承了，冤有债有主，既然是红鼻领人害了大掌柜，我们就拿他给大掌柜抵命，我要说的是，谁能提了红鼻的人放到大掌柜坟前烧上一炷香，谁就是我们伙里的当家、大掌柜，你们都说咋样？”

骂起人来：“狗日的李大个，你这个半截就是话多，我问你，大掌柜仇谁来报，命谁来抵呢？大掌柜死了我们重推一个大掌柜，大掌柜死就白白死了，今后谁还敢大掌柜呢？你们这些人咋一义气都没有了？我们在刀尖上添血，枪下吃，靠的是啥呢？不就是个义气么？大掌柜死了这么长时间，我咋就没听过你们一个人说起给大掌柜报仇的话？光想着买我的好，我看着你们这副窝样就想脆散伙算？了…”

的提议获得一致通过，又说：“要是我灭了红鼻呢？是不是也当家呢？”

骂起人来就不太讲理了，这也是厉害女人的通病。虽然我们没有天天喊着替大掌柜报仇，并不等于我们心里没有这档事。再说了，她自己也没有提过替大掌柜报仇的事情，我们谁又敢主动跑过去问她：给不给大掌柜报仇了？啥时候给大掌柜报仇？如果那样问她肯定又得挨一顿臭骂，骂我们怀疑她不想给大掌柜报仇。胡小个敢在这个时候打断的话，而且还有些撞的意思，确实够有勇气的。冷不防让他撞了一番，神像两闪着寒光的芒刺死死地盯着他。我们都有些张，不知是骂他一顿了事还是要人把他绑了拉到外在他的上一顿板。过去大掌柜讲话的时候，如果谁敢半路上打断他，一顿板是躲不掉的，这已经成了我们伙里的一个规矩。

绕了半天弯的意思就是这句话，这句话谁又能不同意呢？于是大家就都一起叫喊：“谁灭了红鼻、给大掌柜报仇谁就是当家。”

“就是这话，老母打鸣呢，我就知你们都抱了这样的心思，这才聚齐商量这件事情。大掌柜椅我不能坐，谁也不能坐，听明白了没有？”

我们这些群众也就跟着哄声说：“对着哩，还是听的就成了。”

这时候李大个说：“那也成呢，谁也不当家的，我们还是听的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