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让我叫你哩。”

“山峁下面，保安团把驴倌倌打死了。”

“保安团来了…”

“挡去了嘛。”

“狗日的咋就上来了？没听说狗日的要来嘛。”大掌柜边跑边嘟嘟囔囔地说。我也不知他是对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就主动向他报告：“驴倌倌打死了。”

还把传话人的耳朵割了一只，大掌柜就带人去挑李家寨。那一回我也跟上去了，吃人贼躲在寨墙后面指挥庄丁跟我们对峙，大掌柜叫他来回话，吃人贼刚刚一，大掌柜一枪就把他的脑壳揭了。大掌柜说那白的脑浆跟豆腐脑一样，用蒸馍蘸上吃了补脑哩，把我说得直犯恶心。告诉我，那是大掌柜胡说八呢：“下回他要再说那话，你就让他吃，看他吃不吃。”这样教我，可是后来再没有碰上那事儿，我也一直没有机会试验大掌柜是不是真的吃人脑。

我们在奔跑中完成了这段对话，在对话中来到了山峁上，趴在梁上朝下面窥探，

我没搭理她，她从来没有拧过我，甚至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却不喜她，有意无意地疏远她，因为不喜她，所以我也不喜她。但是，我仍然注意了一下，她的没有从衣襟里蹦来，我不知她是怎么到的，衣襟敞开着却不蹦来。

我一路叫喊着朝的窑狂奔，仿佛是在证实我的消息，山下面乒乒乓乓响起了枪声，枪声在山谷间回，听起来好像在铁桶里放鞭炮。

“你怎说哩？”

我冲窑里的时候，已经扔下大烟枪，正在手忙脚地往上衣裳，衣服大襟还敞着，便已提了她的二十响：“慌啥哩，人在哪呢？”

“她到哪去了？”

我拿了我的枪，那是一支打不响的独橛，掰开枪把可以从往里一粒弹。我的这支因为连枪把都掰不开，所以我从来就没打过一枪。我从窑里跑来的时候，掉下来的一只鞋把我绊了个趔趄，手里那支残废的独橛磕到了上石，枪把居然磕开了。我捡起枪，犹豫了片刻，不知应该就地给它的儿里上一颗弹，试试它能不能打响，还是继续跑去完成的命令。的命令是绝对要执行的，不然她就会用那有力的手指狠狠地拧我的和大，而对我悲惨的叫疼声充耳不闻。我选择了后者，我怕的手指，她拧人太疼了，我宁可挨枪也不愿意让她拧我，我不怕死我怕疼，我听大掌柜说过，枪打在上并不疼，打在脑袋上更不疼。我却从来没有明白，大掌柜的经验是从何得来的，因为，他的脑袋上并没有挨过枪儿。我随手捡起慌中丢掉的鞋，鞋脏兮兮的，还有一脚臭味儿，我把它掖到了后腰上。

大掌柜用不着我叫已经从二娘的窑里钻了来，二娘披散发地跟在他的后，跟一样趿拉着鞋敞着衣襟，不同的是她没有枪，也没有往前面跑，一只手扶着窑门惊诧地张望着，红艳艳的嘴张得像个正在翻过来清洗的大：“狗娃儿，咋哩？”

“狗日的，咋人不知狗不咬地就上来了。把你的枪拿上，快叫大掌柜。”

吩咐完便朝外面冲去，一只饱满的从敞开的衣襟里蹦来弹动着，好像她的怀里揣了一个娃娃，而那个娃娃正在探探脑地向外张望。

前的情景把我吓蒙了，我想，肯定是驴倌倌的枪炸了，把他的脑壳炸开了，或者他的枪走火，自己把自己给毙了。我想下去看看，又想跑回去叫人，可是我的得像二娘擀的面条，撑不起。我麻木了一样趴在崖畔上呆呆望着坡下面驴倌倌那没了脑袋的。驴倌倌趴在那里，姿势很别扭，一只胳膊伸展到脑袋上指着正前方，另一只胳膊却压在腹下，活像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怕人看见。一条伸得笔直，一条裂到了肚旁边，像只剩下一条的蛤蟆。我晃晃脑袋，睛，希望前发生的事情只是幻觉，或者只是我无数个噩梦中的一个。当我把手从得酸痛的睛上拿下来，再次向驴倌倌躺卧的地方看去的时候，险些就惊叫来，两个穿着黑灰军服的人正把驴倌倌的麻包一样翻来覆去地搜查着，他们肩上步枪的刺刀把光像芒刺一样到了我的睛里，我不得不把睛从那让人心悸的芒刺上转开。一转我才发现，枯黄的茅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到都散布着黑灰的军衣，仿佛大地长了疥疮，枪刺的寒光和枪械的碰击声同时刺激着我的睛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