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6)

五

“破釜沉舟，”“破釜沉舟”…程铁石躺在铺上无意识地反复念叨这几个字。他虽然已经被bi1到了绝境，也确实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但他同时也悲哀地发现，他自己并没有破釜沉舟的本钱。黑tou已经约好明天一早在博士王家中见面，但程铁石对这次会见并不抱又太大的希望，他知dao这个案子绝对不是一个律师所能解决得了的，不guan这个律师是不是博士。

朦胧入睡的黑tou突然从床上翻shen坐起：“程哥，你说什么？”

程实醒悟自己把“破釜沉舟”四个字念chu了声，咧嘴苦笑：“我没说啥，可能是电视机把你吵着了，你睡吧，我把电视关了。”

黑tou没有再睡，下地穿上拖鞋，到厕所撒了泡niao，回来又chou烟、喝茶。

程铁石仰躺在铺上，思绪就仿佛雷雨来临前的乌云在大脑里翻腾gun动，牵连着xiong口也发闷、发胀。这次离家已经快一年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刚才妻子来电话，问他能不能回家过节，他说要看看事情的进展，不敢肯定回不回。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肯定回不去。女儿娟娟要跟他讲话，刚刚说了一句：“爸爸我想你，你啥时候回来…”就哭了起来。程铁石也心酸的无法再讲，qiang忍着yan泪跟女儿说了几句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之类的话，便扔下了话筒。

从起诉开始，他就zuo好了败诉的思想准备。对方是银行，一tou用金钱堆积起来的ju兽，又是在当地的法院打官司，尽guan事实清楚，法律也有明确的规定，但银行在当地的实力和当地官僚机构的地方保护主义倾向完全有可能使法律的天平失衡，这并不是没有先例。败诉并不可怕，他还可以上诉，上诉不成他还可以到最高人民法院申诉，到检察院申请抗诉…只要他有毅力、决心，他相信终有胜利的时候。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chu乎他的意料之外，法院在拖了将近半年之后，突然通知他将此案“移送”给了公安局。这实际上是让银行不判而胜。这一着比直接判他败诉更毒，让他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他在这个城市奔波了一年之久，申辩、告状、上访…迄今为止，这一切努力都在这座城市的冷漠面前成了毫无结果的徒劳，就如同fei皂泡碰撞在岩石上，不留任何痕迹。

怎么办？难dao就这样活活憋死在这块冰冷的土地上？或者干脆象黑tou说的那样，给他来个玉石俱焚？一gu邪火此时从他的心tou直冲颅ding，太yangxue也一tiao一tiao地涨痛。想想那位yin险歹毒的行长，狼狈为jian为虎作伥的科长，法院里那些贪赃枉法的当权者，还有为了谋财而不惜毁掉别人一生的骗子，再想想有家难归前途渺茫的自己跟在家中苦苦等待自己的妻子、女儿，程铁石心里象是有一团烈火在熬煎，他真想把那些人一刀一刀地零剐碎割。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理解了那些明知杀人要偿命却还要去杀人的人，不能否认，有时杀人也确实是被bi1chu来的，杀人在某些情况下，不过是摆脱困境的一zhong极端方式而已。程铁石自己没有觉察到，内心的激烈反应令他满面涨红，青jin绷起，拳tou也攥chu了汗水。

“程哥，别胡思luan想了，睡不着chu去转转，这样非得闷chu病来。”黑tou见程铁石呆呆地对着电视机视而不见，面目yin晴不定，chuan息也忽促忽缓，知dao他内心又在承受煎熬，便劝他chu去散散心。

程铁石说：“太晚了，还是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呆着吧。”

黑tou玩弄着枪式打火机，心里也非常郁闷。程铁石所chu1的困境、他在困境中所遭受的痛苦，黑tou都能了解。但是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便他想全力以赴地帮助程铁石，却也是老虎吃天无chu1下嘴。看着程铁石受苦受难自己却一点没有办法，比他自己受苦还难受。反而，程铁石shen上散发的那zhong郁闷、愁苦的氛围令他也越来越gan到心情烦躁、压抑，有一zhong呼xi不畅的窒息gan。他觉得这间十多平方米的房间象一座坟墓，坟墓里面埋着他们两个活人。

“不行，我得chu去走走，透透气。”黑tou说罢，穿上衣服，临chu门又对程铁石说：“回来我给你带点吃的吧？”

程铁石摇摇tou，黑tou便拉上了房门，跟旅馆的门卫打了个招呼，晃晃悠悠地来到街上。

更shen夜静，街上的行人依然络绎不绝，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夜空里抛着勾魂的媚yan，不时有寻huan作乐的跑调的歌声跟刺耳的笑声穿过歌厅、舞厅的门窗污染着空间。黑tou点燃一支烟，朝最热闹的地方走。路边人行dao上的小摊贩点着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