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客想起了住在牢房里的鱼玄机，觉得她就是一只房上的兔。这个女人不知为了什么（这一很不重要），觉得自己应该受到国法制裁，就自愿住了牢房，在那里被拷打和污，就像上了房一样，想下也下不来了。所幸的是，她很快就要在长安街伏法，也就是说，她在房上的日不会太长了。因为有了这样一把握，所以她在牢里很能忍耐，对于牢禁的帮助教育也很想得开。因为她这样识大，所以到她上刑场的前一天，狱官就去问她：鱼犯玄机，明天就要伏法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们可以尽量满足你。鱼玄机就说，报告大叔，我很满足，没有什么要求了。狱官就说，既然没话可讲，就把嚼给你上。那个嚼很脏，上面满是牙印，并且男犯女犯都用一个嚼，浸满了唾，发恶臭来，鱼玄机对它充满了敬畏之心。所以她就说，报告大叔，我有一个要求。

据说监狱里的狱官和刽手订有协定，前者给后者介绍了生意，大家五五分成。大家都知鱼玄机是大财主，想赚她一笔。这一和大家对王仙客的看法是一样的。仅从他的车来看，就知他阔极了。比方说那匹罢，谁都没见过那么大的。其实那本来是拉车的重挽，骑起来不相宜：那么，摔下来准是终残废。本来他可以找一匹优秀的跑骑了去，但是他的顾问说不可以。我们已经说过，王仙客已经和黑社会搅在一起了，所以给他主意的有好几个窜大江南北的老骗。那些人说，宣坊那些土豹，一辈见过几个钱？你就是骑阿拉伯名猎去给他看，他也不认识，反而以为你的细，是饿的。所以一定要骑个大家伙去。假如你要哄一只老母狗，千万别给它赤金耳环（它会咬你一），而是要拉一泡屎给它吃；这两件事虽然听起来不搭界，但是理是一样的。所以有人建议他骑大象或是犀去（以黑社会的能量，不难从皇苑里借这类动来），但是王仙客没有骑过这两动，不敢骑。最后骑了一匹某亲王的，因为当时已是盛夏，母都发过情了，所以可以一骑多半年不着急还。因为是专门的，所以那匹的那玩艺大得可怕，就像黑甲御林军的盔，而比长安城里的老娼妇下垂的还要大。至于车，那倒是自己置的。但也只是样好看，上面是黄杨雕的车厢，神气得要命。下面要的车、轴、架等等，全是草，经常送去修。这说明王仙客虽然很有钱，但是没有他摆得那么阔，还要在小省俭。就是这样，他也已拿了全的积蓄。假如这一次还是找不到无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喜把自制的香挂在自家门前，既是艺术品又是一样。这捕猎的心理不是于仇恨，而是于施的心，但是它们这样，兔就很不幸了。它们在房上，很暴，又没有躲藏的地方，于是一只只的被逮走了。王仙客的院里有一棵枯死的枣树，很快就被鹞挂得琳琅满目，很好看，也很悲惨。那些兔死了之后，都蹬直了后，把短尾挂在后，咧开了三嘴，哭丧着脸，保持了如泣如诉的架式。王仙客每见到这棵树吊的兔，就觉得在梦里见过的兔也在其中，并且在对他说：你把我们放上房嘛呀。他觉得心里很难过，就叫一个仆人拿了竹竿守在树下，见到鹞往树上挂兔，就把它挑下来。于是鹞就更努力地去抓兔，每次能抓到一手推车。那些兔堆到车上被推王仙客家后院时，就像一堆废羊一样。

据我所知，在牢房里有些话不能靠简单语言来表达，而是要通过一定的中介。比方说，要犯人牢房，就要使用驴。仅仅说，鱼玄机，来放风啦！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来。如果你质然来，就会挨上几驴。只有牢说，快来，不来打了啊！这才可以来。但是有一是肯定的，就是有关来的信息是用驴来传递，不是准你来，还是不准你来。这和一切有关说话的信息都要通过嚼来传递一样，让你说话时不说话，就会被上嚼；不让你说话你说话，也要被上嚼。李先生57年当了右派，他说，你说话和不准你说话都叫“鸣放”可怜他搞了一辈语言学并且以语言天才自居，却没明白什么鸣放是说，什么鸣放是不说。像这样的例还有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鱼玄机对狱官说：大叔，我这一辈都很好看，希望死时也别太难看。狱官听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真的吗？原来你这一辈都很好看！”然后就转走掉了。一路走一路拿手里的驴敲着木栅栏。邻号的犯人说：小鱼，不好了！明早上准是先割了你鼻，再送你上法场！但是事情没有那么坏。狱官去找了一帮收费最贵的刽手，来和她接洽怎么才能死得好看。这件事用我表哥的话来说，就是辨证法的绝妙例：不什么事，你以为它会怎样，它就偏不怎样。所以你最好不要＂以为＂。但是也有其它的解释：鱼玄机很有钱，活着归她个人所有，死了国家要没收。嘛不趁她活着赚她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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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客了这个院，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窗纸全破了，门窗上的油漆全剥落了，房里的东西全都没有了。只剩下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