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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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客到宣yang坊里找无双，无双总是找不到。起初他想找到了无双把她带回去当老婆，后来这个目标就淡化了。后来他又急于知dao是不是有一个无双，后来这个目标又淡化了。等到找到了彩萍，他已经有了一个老婆，又知dao了世界上有一个无双，an说，他该不急于找到无双了。但是这件事的发展和an说很不一样，他更急于找到无双了。王仙客知dao了无双开tou是这样一个恶狠狠的小丫tou，后来又知dao了她是这样一个大姑娘，两tui之间有个灰蒙蒙的东西；ru沟里沁chu了香汗等等。知dao了这些以后，他更想知dao她后来怎样了，正如一个故事，知dao了开tou，就更想知dao结尾——像这样一个大姑娘，总不会忽然不见了罢。因此寻找无双就成了他的终shen事业。这个故事就像李先生告诉我的他的故事一样：他年轻的时候，看过一本有关古文字释读的书，知dao了世界上还有不少未释读的文字；然后他就想知dao这些未读懂的文字是什么，于是就见到了西夏文。再后来他又想知dao西夏文讲了些什么，于是就把一辈子都陷在里面了。像这样的事结果总是很不幸，所以人家基督徒祷告时总说：主哇，请不要使我受诱惑。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请不要使我知dao任何故事的开tou，除非那故事已经结束了。王仙客到了宣yang坊，问到了无双，人家就给他讲鱼玄机。鱼玄机没有什么危害，因为她已经死掉了，尽guan她到死也不是个好东西。在酉yang坊里，王仙客继续调查鱼玄机的事，终于把有关她的一切事都弄明白了。

据说鱼玄机临死那天晚上表现得就很反常，除了要穿一shen白，想死得好看，还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是狱官比较鲁钝，没看chu来。比方说，tou天夜里到号子里去提她，狱官对她说，鱼玄机，你大喜！这娘们就答dao：同喜，同喜；这话叫人听了打个愣怔。像这样贫嘴聊she2，就该dai上嚼子反省。狱官图省事，没有那么干，就下命令把她的锁纽全打开了。一般的犯人听了这话，一定会像筛糠一样抖成一团，但是她连抖都没抖一下。一般的犯人开了锁就该ma上捆起来，但是也没有捆她，只是派了两个人拧住了胳臂，把她架到刑讯室去了。走到了走廊里，别的犯人有哭鼻子掉yan泪的，她却说，哭啥，不就是那么回事嘛。这就是说，没有一点认罪伏法的严肃劲儿。到了刑讯室里，人家告诉她，明儿早八点，三绞毙命。她说，好啊。人家怕她没听明白，加了一句：你啊！她就说：不是我，还是你吗？人家又说，三绞毙命就是把你勒死。她说，这个我懂。为了表示她懂，还翻了一下白yan。人家没话可讲，只好说，脱了衣服，上床呆着去。她就把衣服脱光，爬上了刑床。嘴里还说，二十八个人，够我一呛。

那天晚上刑讯室里是有二十八个人，但不是要干那件事情，而是想从她那里榨点油水。众所周知，死刑犯的油水难敲。那些家伙想，反正就这一宿了，还不好混嘛，就报定了死猪不怕开水tang的态度，非到把他浑shen的骨节拆散了多一半，就是不吐财。明儿一早又要拉去杀，散架子是不行的，所以又要装起来，人手少了真是不行。但是鱼玄机在这方面是异常shuang快，你一说她就懂：

鱼仙姑，你的大喜事，该庆祝一下罢。

是呀大叔，应该庆祝。

你是大财主，难dao让我们凑份子？

我开支票，你们填数，好不好？

大家都有点馋rou，拿了钱买了十三口大fei猪，一下全宰了，通通吃掉。结果是全生了病。一半是吃得太多，得了chang胃病。另一半吃得太急，得了绦虫病。鱼玄机一点也没吃，所以没得病。但是她也沾了光，表现在以下方面：

大叔，这水能让我先洗洗澡吗？然后再tang猪mao。

或者：大叔，别光顾了刮猪，也刮刮我呀；shen上都长虱子了。

看到别人洗猪chang子，她就说，就着手给我也洗了罢。有人见她这么不严肃，就给她加了一把大粒子盐；但是她还是继续耍贫嘴。要是别的犯人，早修理她了。可是典狱官觉得她是个财主，就没吭气儿。结果是后患无穷。到了五更天，典狱官就说：小鱼，你是个好角se。我也卖个jiao情，明儿你上刑场，免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