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王仙客到长安城里找无双，长安城是这么一个地方：从空中俯瞰，它是个四四方方的大院子。在大院子里，tao着很多小院子，那就是长安七十二坊，横八竖九，大小都一样。每个坊都有四dao门，每个坊都和每个坊一样，每个坊也都像缩小了的长安城一样，而且每个坊都四四方方。坊周围是三丈高的土坯墙，每块土坯都是十三斤重，上下差不了一两。坊里有一些四四方方的院子，没院子的人家房子也盖得四四方方。每座房子都朝着正南方，左右差不了一度。长安城里真正的君子，都长着四方脸，迈着四方步。真正的淑女，长的是四方的pigu，四方的ru房，给孩子喂nai时好像拿了块砖tou要拍死他一样。在长安城里，谁敢说“派”或者是3·14，都是不赦之罪。

王仙客初到长安来时，正是初chun时节。他骑ma走进长安城里，发现长安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上次他来的时候，也是初chun时节，路边上繁hua似锦，现在那些hua都不见了。原来大dao两边有好多紫玉兰，现在不但hua没有了，连树都不见了，只剩下了树桩子。有的地方树桩子也不见了，地上留下了一个树坑，坑里louchu树gen，像被蚕吃光了的叶脉一样，非常难看。原来小巷里长了很多梨树，梨hua如雪，现在梨树都不见了，小巷里多了很多小棚子，是用梨树干搭的。小棚子把路堵住了，只能从边上绕过去。原来城门口的大dao是用ying木砖铺成，砖上钉着黄铜的大tou钉，整个路面打磨得光亮平整，好像冰糖一样；外地来的ma匹走了上去，都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因为它们看见自己下面还有一匹ma。现在钉子被人起去卖了废铜，木砖就像被开水tang过的蜈蚣，变成了零luan的一团。原来坊间的大dao是用蒸后的黄土铺成，平整如镜，每天早上、中午、晚上三次，穿着号服的清dao夫用土把洼chu1垫平，并且撒上纯净的海砂。现在变得凹凸不平，到chu1是积水，到chu1是猪崽子在闲逛。一切都变得又脏又破，但是一切还是那么方。王仙客还发现路上的女人都打扮得非常难看，把眉mao画得像倒放的扫帚，用白粉把嘴涂掉了一半，装chu一个樱桃小嘴的模样。和别人说话时，总要拿扇子遮住半边脸，装chu一个羞羞答答的样子，而且不guan你问什么，她都说不知dao。假如你向个男人去打听，他就皱着眉tou，不停地东张西望。等到你说完了话，他gen本不回答你的问题，只说一句“少陪”就匆匆离去了。这些情形预示着无双会非常的难找。

王仙客到长安城宣yang坊里找无双，无双非常难找，这是因为大家都以为无双不存在，还因为大家都讨厌王仙客。一个大男人，跑来找一个姑娘，而且还公开说dao，要娶她回家当老婆，简直一点廉耻都没有了。男女之间的事应该是羞羞答答的，哪有这样嚷嚷chu来的。除此之外，大家还觉得王仙客的那玩意长得极为难看（是在澡堂里看见的），又cu又长，像个擀面杖；guitou又圆又大，好像大号的蘑菇；gaowanfei大，简直像驴一样；yinmao茂盛，就像一个老鸦窝。而宣yang坊里各位君子几乎都是包jing2，tou上尖尖的，yinmao稀疏，那地方的pi肤颜se也很浅，保持了童子的模样。像这样的生zhiqi，才是君子所有，才能在众人面前louchu来。而像王仙客长的那zhong东西，只能说明他是个急se鬼。大家都对他怒目而视，王仙客也觉得有一点惭愧。就去对别人说：老兄，我这是父jing1母血自己长成了这样，并非有意拉长。意思说，这是遗传在起作用，他自己没有责任。别人却不搭理他的话，只是对他怒目而视，然后就一声不响地离去了。这又叫王仙客gan到困惑：我的雀儿长得不好，是我的mao病。哪儿得罪你了？

王仙客到长安城里来时，骑了一匹白ma。那时节chu门的人需要一匹ma，就像现在的北京人需要一辆自行车，洛杉矶的人需要一辆汽车一样。虽然没有它也能过，但是很不方便。他在客栈里住下以后，就关照店主要好好照看那匹ma。店主人说，客官，您就在城里骑这匹ma吗？王仙客说，是呀。这ma有什么病吗？店主人说，没有没有。然后就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王仙客听见店主人在楼下说，那个山东蛮子要在城里骑这匹ma！王仙客听了觉得不好，就跑到ma房里去，把那ma仔细查看了半天，看了它的蹄子和牙，发现它并没有得关节炎、气guan炎、肺结he，蹄子也没有漏。他还不放心，把ma送到兽医院，挂了内科号、外科号、骨科号、五官科号，每一科都看了。结果是这匹ma健康状况非常的好。大夫只是说，在城里骑它，最好pei个兜子。王仙客想，这大概是说，要给它pei个粪兜子，省得ma粪污了街面。于是他就去买了一个麻袋，拴在mapigu上了。后来他就骑着它去找无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