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十一）

我写了很长时间jiao待材料，领导上总说，jiao待得不彻底，还要继续jiao待。所以我以为，我的下半辈子要在jiao待中度过。最后陈清扬写了一篇jiao待材料，没给我看，就jiao到了人保组。此后就再没让我们写材料。不但如此，也不叫我们chu斗争差。不但如此，陈清扬对我也冷淡起来。我没情没绪地过了一段时间，自己回了内地。她到底写了什么，我怎么也猜不chu来。

从云南回来时我损失了一切东西：我的枪，我的刀，我的工ju，只多了一样东西，就是档案袋鼓了起来。那里面有我自己写的材料，从此不guan我到什么地方，人家都能知dao我是liu氓。所得的好chu1是比别人早回城，但是早回来没什么好，还得到京郊cha队。

我到云南时，带了很全的工ju，桌拿子、小台钳都有。除了钳工家ju，还有一tao修表工ju。住在刘大爹后山上时，我用它给人看手表。虽然空山寂寂，有些ma帮却从那里过。有人让我鉴定走私表，我说值多少就值多少。当然不是白干。所以我在山上很活得过。要是不下来，现在也是万元hu。

至于那把双筒猎枪，也是一宝。原来当地卡宾枪老tao筒都不希罕，就是没见过那玩意。筒子那么cu，又是两个guan，我拿了它很能唬人。要不人家早把我们抢了。我，特别是刘老爹，人家不会抢，恐怕要把陈清扬抢走。至于我的刀，老拴在一条niupi大带上。niupi大带又老拴陈清扬腰上。睡觉zuo爱都不摘下来。她觉得带刀很气派。所以这把刀可以说已经属于陈清扬。枪和刀我已说过，被人保组要走了。我的工ju下山时就没带下来，就放在山上，准备不顺利时再往山上跑。回来时行se匆匆，没顾上去拿，因此我成了彻底的穷光dan。

我对陈清扬说，我怎么也想不chu来在最后一篇jiao待里她写了什么。她说，现在不能告诉我，要告诉我这件事，只能等到了分手的时候，第二天她要回上海，她叫我送她上车站。

陈清扬在各个方面都和我不同。天亮以后，洗了个冷水澡（没有热水了），她穿dai起来。从内衣到外衣，她都是一个香penpen的ＬＡＤＹ。而我从内衣到外衣都是一个地dao的土liu氓，无怪人家把她的jiao待材料chou了chu来，不肯chouchu我的。这就是说，她那破裂的chu1女mo长了起来。而我呢，gen本就没长过那个东西。除此之外，我还犯了教唆之罪，我们在一起犯了很多错误，既然她不知罪，只好都算在我账上。

我们结了账，走到街上去。这时我想，她那篇jiao待材料一定yin秽万分。看jiao待材料的人都心ying如铁，水平无比之高，能叫人家看了受不住，那还好得了？陈清扬说，那篇材料里什么也没写，只有她真实的罪孽。

陈清扬说她真实的罪孽，是指在清平山上。那时她被架在我的肩上，穿着jin裹住双tui的筒裙，tou发低垂下去，直到我的腰际。天上白云匆匆，shen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刚在她pigu上打了两下，打得非常之重，火烧火撩的gan觉正在飘散。打过之后我就不guan别的事，继续往山上攀登。

陈清扬说，那一刻她gan到浑shen无力，就tanruan下来，挂在我肩上。那一刻她觉得如chun藤绕树，小鸟依人，她再也不想理会别的事，而且在那一瞬间把一切bu遗忘。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我，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

在车站上陈清扬说，这篇材料jiao上去，团长拿起来就看。看完了面红耳赤，就像你的小和尚。后来见过她这篇jiao待材料的人，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好像小和尚。后来人保组的人找了她好几回，让她拿回去重写，但是她说，这是真实情况，一个字都不能改。人家只好把这个东西放进了我们的档案袋。

陈清扬说，承认了这个，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罪孽。在人保组里，人家把各zhongjiao待材料拿给她看，就是想让她明白，谁也不这么写jiao待。但是她偏要这么写。她说，她之所以要把这事最后写chu来，是因为它比她干过的一切事都坏。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tui，现在又加上，她zuo这些事是因为她喜huan。zuo过这事和喜huan这事大不一样。前者该当chu斗争差，后者就该五ma分尸千刀万剐。但是谁也没权力把我们五ma分尸，所以只好把我们放了…

陈清扬告诉我这件事以后，火车就开走了。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