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远的观来看，我们都是要死的。被杀也是一可能的死因。但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会拒绝侦探小说里那死法：把十八英尺长的短吻鳄鱼放到游泳池里，让它咬死你；或者用锐利的冰人你的心脏；最起码要你死于南洋土人使用的毒刺——仿佛这世界上没有刀也拣不到砖。其实没有别的理由，只是要你死得怪怪的。这不是死掉，而是把人当猴耍，凶手对死者太不尊重——我这样认真却是不对的。侦探小说的作者并没有真的杀过人。所以，在侦探小说里，别的事情都可以当真，唯有死不能当真。

上帝听了林幻的祷告，也许就安排她下世个无繁的人，晚上睡觉时是林幻，醒来就变成了林幻一和林幻二，再也不用谈情。很不幸的是，这篇祷告词有重大的遗漏，忘记告诉上帝千万不要再把她放电视剧里，以免剧作者还是可以拿着她分裂的事胡编派，让她生不如死。但这已是另一个世界里电视剧作者的题目，非我所能知。

就是不要把它当真；要把它当作编来的东西来看，这样就能得到一定的乐趣。常言：与死是永恒的主题，侦探小说的主题是死，言情剧的主题是。虽然这两件事是我们生活中的大事，但现在通俗作品里，就不能当真。此话虽然大有理，怎奈我不肯照办。

同理，都市言情剧别的事都可以当真，也只有情不能当真。倘若当真，就有很多事无法解释。以《情殇》中的林幻为例，她生为一个女人，长得漂亮也不是她之罪，渴望情又有什么不对？但不知为什么，人家给她的却是这样一些男人：第一个只会睡觉，该醒时他不醒，不该醒时他偏醒，就是这么睡，一年却要二十万才够开销——看到睡觉有这么贵，我已经开始失眠；第二个虽然有像土匪，她也没有挑剔，上了，但又没有钱，不能在一起；第三个有钱，可以在一起，她又不——看到钱是如此重要，我也想挣钱，免得害着我老婆；甚至想到去写电视剧——我也不知还有没有第四个和第五个，但我知假如有，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世界上不是没有好男人，怎奈人家不给她，拣着坏的给。这个女人就像一驴被驾在车辕上，情就像胡萝卜，挂在前，不怎么够，就是吃不着——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要情。我想一个有尊严的女人到了这个地步，一定会向上帝抱怨：主啊，我知你的好意，你把我们分成男人和女人，想让我们生活有乐趣——可以谈情说；但是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啊。看我这个样，你不可怜我吗？倒不如让我没有别，也省了受这份活罪——我知有些低等生蒙你的恩，可以无繁。我就像细菌那样分裂繁好了。这样晚上睡觉，早上一下变成了两个人，谈恋无非是找个伴儿嘛，自己裂成两半儿，不就有伴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