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科学建立了一理的权威——这权威和以往任何一权威不同。科学的理不同于“夫曰”也不同于红文件。科学家发表的结果，不需要凭借自己的份来要人相信。你可以拿一枝笔，一张纸，或者备几件简单的实验材，上就可以验证别人的结论。当然，这是一百年前的事。验证最新的科学成果要麻烦得多，但是这原则一都没有改变。科学和人类其他事业完全不同，它是一平等的事业。真正的科学没有在中国诞生，这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中国的文化传统里没有平等：从打孔孟到如今，讲的全是尊卑有序。上面说了，拿煤球炉可以炼钢，你敢说要实验验证吗？你不敢。炼屎一样的东西，也得闭着说是好钢。在这框架之下，本就不可能有科学。

科学的好，还在于它是自由的事业。它有像它的一个产互联网(Internet)——谁都没有想建造这样一个全球的电脑网络，大家只是把各自的网络连通，不知不觉就把它造成了。科学也是这样的，世界上各地的人把自己的发明贡献给了科学，它就诞生了。这就是科学的实质。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这么诞生的，那就是市场经济。生意的方法，你发明一些，我发明一些，慢慢地形成了现在这个东西，你看它不怎么样，但它还无可替代。一自由发展而成的事业，总是比个人能想来的大得多。参与自由的事业，像自由的人一样，令人神往。当然，扯到这里就离了题。现在总听到有人说，要有个某某学，或者说，我们要创建有民族风格的某某学，仿佛经他这么一规划、一呼吁，在他画的框里就会冒一真正的科学。老母“格格”地叫一阵，挣红了脸，就能生一个，但科学不会这样产生。人会情绪激动，又会慕虚荣。科学没有这些老病，对人的这些病，它也不予回应。最重要的是：科学就是它自己，不在任何人的辖之内。

对于科学的好，我已经费尽心机阐述了一番，当然不可能说得全面。其实我最想说的是：科学是人创造的事业，但它比人类本更为好。我的老师说过，科学对中国人来说，是外来的东西，所以我们对它的理解，有过偏差：始则惊为洪猛兽，继而当巫术去理解，再后来把它看一宗教，拜倒在它的面前。他说这些理解都是不对的，科学是个不断学习的过程。我老师说得很对。我能补充的只是：除了学习科学已有的内容，还要学习它所有、我们所无的素质。我现在不学科学了，但我始终在学习这些素质。这就是说，人要平等、自由，人类开创的一切事业中，科学最有成就，就是因为有这两样基。对个人而言，没有这两样东西，不仅谈不上成就，而且会活得像一只猪。比这还重要的只有一样，就是要智慧。无论是个人，还是民族，聪明人才有前途，当笨肯定是要倒霉。大概是在一年多以前吧，我写了篇小文章讨论这个问题，论证人智慧比当笨好些。结果冒一位先生把我臭骂一顿，还说我不国——真是好没来由！我只是论证一番，又没着你当聪明人。你当笨就去当吧，你有这个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