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群众倒不怕，低可是低不下去。教导员大吼一声：“把许王捆起来！”跟着我的两个人立刻就来扭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真想给那两个家伙一人一拳，还是同学呢。可是我不敢打人，只把双手在一起，不让他们把我的手扭到背后。我听见大许使劲地喊：“啊…！”底下老职工起来，有人叫：“是些小娃娃嘛，捆起来哪样？”折腾了半天，教导员扑过去帮着捆大许，结果把大许捆起来了，我呢，还没捆上。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劲，简直邪，双手握在一起，三四个人都不开。教导员来看了看，说一声“算了”于是就开会。可是邢红站到他面前说：“你也把我捆起来！你捆！”我们那儿批判会常常捆人，可还没捆过女的呢。教导员不敢动手，就叫女知青来“押住”邢红，果然就有两个积极分上来扭住了她的胳膊。教导员回来看我，我冲他瞪大睛，他又叫人来捆我，这回我让他们捆了。那的竹壳捆住手腕疼得要命，绳往脖上一扣上就透不过气来。这会儿下面的人走散了一半，我们队长也不见了。发言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说我们是“知识青年的败类”等等。正在批判，队长跑来说：“团指示，这个会不能开，尤其不准捆人；叫先把人放了。”教导员刚要瞪，队长说：“政委说了，这个事你要负责任。”教导员立刻了下来，不得不宣布散会。

谁知到了晚上，教导员派了两个人来跟着我，连我上厕所也跟着。平时我跟他们都住一个屋，这会儿耷拉着脸也不理我了。我觉得有不妙，脑袋后面直发凉。到晚上有人哨，叫大家去开会，我看见大许背后也跟着两条大汉。啊哈，会场上着四盏大汽灯，可真舍得油啊。教导员站到桌前，说：“今天这个会，是批判破坏宝像的许得明、王小力和邢红的大会。把许得明和王小力带上来！邢红在下面接受批判。”我后面的两个人就来推我。我站起来走上去，可是觉有。大许也走到前边来。邢红也跟上来了。教导员对她了瞪说：“谁让你上来的？”她说：“批判我们三个人嘛，我当然上来。”教导员冷笑一声：“好啊！”他大喝一声：“你们面向群众，低！”

当晚，我和大许坐在床上本不想睡，气得脑门发涨。细细一想，斗我们捆我们的全是自己的同学，为了什么呀，不过是为了给教导员留个好印象，以后能在讲用会上说说他们怎样站稳了立场，然后到团里当个文书、事之类，写些狗不通的报告。为了这个背叛我们，值得吗？

据团里的意见，毁坏宝像的事情是无意的，不予追究。捆打知识青年一事教导员要歉，受害者也不要上告，事情就这样两拉倒。

熄灯时，我们屋那两个家伙回来了，怯生生地轻手轻脚地溜门来，悄悄地坐在床上。我一下站起来，大喝一声：“你们两个搬去！别跟反革命住在一块！”有一个小声说：“王哥，别赖我们。我们也没法。”我的野发作起来，大吼一声：“去！快！”接着把他们的东西全都扔了去，他们两个不敢再说什么，忍气吞声地捡起东西走了。

们的检查看了一遍，然大怒。他立刻决定批判我们。吃完了晚饭，他把一些人叫去开预备会，其中有好几个是活学活用的积极分。开完会回来，他们都绷起脸来不理我们，和别的同学说话也背着我们。有人小声告诉我：要批判你们啦。我心里慌了一下，后来一想，慌什么呢，反正到了这步田地，豁去了。多是“站起来”“到前边站着”去听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