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姓颜的大学生好时从来没到过任何房里，从来就是在野外，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我觉得和她的每件事都更值得珍惜。我和姓颜的大学生接吻时，她总是用一手指抵住我的下，稍一接就把我推开；我和X海鹰好时，没有主动吻过她。但我和X海鹰时，起如铁，经久不衰；而和姓颜的大学生的情形，我觉得还是不说更好一。

开得很，窗框上还镶了铁条。她说这屋有一她喜的地下工作的气味。我能在那里闻一霉味来，虽然不算太难闻。除此之外，我还看见过一只虫，像动一样爬过。那盏小灯昏黄的灯光和森森的墙混为一。我已经知了她说的气味是什么，但是我不喜。

我到豆腐厂工作之前，姓颜的大学生说过让我和她一起走。因为她我，所以可以由她来养活我，将来我再养活她。这实际是让我和她私奔，但是在一般的私奔事件里更世故的一方该是男的；在我们这里搞颠倒了。我以为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所以没有答应。我猜她也不是太认真的，所以后来不打招呼就走掉了。

我和X海鹰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六八年秋天，姓颜的大学生已经走了，我回到学校里去受军训，每天在队列里正步走。我们俩都一本正经地走着，所不同的是我沉着脸一声不吭，她却嘻嘻哈哈笑个不停。我还被叫队来，给大家示范正步走，这件事叫我烦得要命，但我不想撞教官（当时不叫教官，叫排长）。顺便说一句，我的正步走得好，完全是因为我在队里练过，和军训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当然，教官乐意说这是因为他们训练得好也没有关系。各步法队形都练好了以后，就开始思想教育，斗私批修，忆苦思甜等等。无论大会小会我都是一言不发。假如教官到我，我就说；下回再发言吧。而X海鹰总是要一本正经地写个发言稿来念的。后来X海鹰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在会上发言，我想了想答：不想发。事实上，不在任何场合，只要在座有三个以上的人，我就尽量不说话。要是只有两个人，我就什么都敢说。这是我一生不可更改的习惯。

把时光推回到我守在自己那座楼里时，我不知这座楼很快就要不属于我，还在妄想把它守到千年万代。姓颜的大学生看我时带上了怜惜的表情，她告诉我说，这座楼我们最后还是要去的，但是我不相信。而且我还认为女人就是发长见识短。当时我只有十五岁多一，还不大知什么是女人，但是有了很多偏见。

二

再把时光推回到六八年天，我和姓颜的大学生呆在河岸上时。那时候有些从云隙里透下来的光斑在田野上移动，我对她说：我们打了败仗。要是在古代，大伙就要一起去隶。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会被铁链锁住，栓在大象上，走在队伍的前面。她说是吗，漂亮的脸上毫无表情。后来又说，别说这些了。这时候荒芜的河岸上一片灰蒙蒙，小树的枝正努力发绿芽来。T·S·艾略持说：四月是残酷的季节。他说得对。

因为最后还是失掉了我据守的楼房，六八年我回到学校军训时，觉自己经受了挫折，像个俘虏兵。所以当教官喊：“排兵，列！”时，我就乖乖走来。姓颜的大学生到自己受了挫折时，就不停地呕吐，好像怀了。而X海鹰从来就没受过什么挫折。

我和我老婆到意大利去玩时，坐在火车上穿过亚乎宁半岛，看到那些崎岖不平的山地上着橄榄树，那些树都老得不得了，树像烧焦的废塑料。我乐意相信这些树从古罗活到了现在，虽然那些树边上就是年轻的柑橘树，还有现代化的设备在给柑橘树上。后来我们又到庞贝古城去参观，看到城里的墙上古人留下的字迹“选勇士张三当保民官！”“李四是胆小鬼，别选他！”等等，就觉得收到了公元前的信息。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是战土，每座房都是工事，不什么官，都是军事首领。这片废墟永远是吵吵闹闹的，只可惜在那些废墟里什么味也闻不到。据我所知，世界上各东西里，就数气味最暂时了，既不可能留下废墟，也不会留下化石。假如庞贝古城里现了公元前的气味，那些雕像和在火山灰里浇铸的古人的模型就会一齐借尸还魂，起

秋时节我在楼上走动时，看到晨雾日。过去每年这个时节校园里都有好多烟，这是因为工人会把杨树叶扫到一，放火烧掉。杨树叶着火时，味别提有多么苦了。那一年没有扫树叶，它们就被风收到角落里堆积起来，沽上了之后开始腐烂，发一清新的味，非常好闻。假如这个校园里总在打仗的话，楼与楼之间很快就会长满一人的荒草，校园里的人也会越来越少（当时校园里的人已经很少，都吓跑了），野猫却会越来越多。最后总会有一天狼也会跑到这里来追逐野兔。在我看来，这比挤满了人，贴满了大字报要好。姓颜的大学生知了这些就说：王二，你真疯！

姓颜的大学生曾经用她那对粉雕玉琢似的丰脓房对着我那张多的小丑脸，这个景象给我们俩都留下了刻的印象——我猜就是因为在这一刻产生的怜惜之情，她才起了养活我的念。其实我本不用她养活，但这一无关要；实际上我也没有被她养活过，这一也无关要。重要的是这样的话已经说了来。我和她的情是什么样的，就由这一句话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