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了不惑之年，我明白了，我挨的打，的确不能和刘老先生相提并论。因为我是那样的人，所以挨的揍里面，有很大自找的成分。刘老先生挨的打，没有一自找的成分。我还年轻，还有机会讨回帐来，可是刘老先生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再不能翻本，每一下都是白挨。因此刘老先生当然怕得厉害。

第二天早上他从外面跑回来敲我的门时，我们俩还没起床。当时我正以极大的兴趣抚小转铃的房。而小转铃的房乃是我一生所见房里最好的一对：形状是最完备的半球形，肤最洁白，又小又好看。假如世界上有房大赛，她绝对有参赛的资格，小转铃对生活的其它方面毫无兴趣，只对此事有兴趣。通过前的抚达到，是她享受乐趣的惟一途径。这事情不容易搞成，可遇不可求的，那天她兴趣极大（戒两个月，贞女如小转铃都会有变化），枕双臂，双闭，脸红，上就要来了。就在这时刘老先生来砸门，乓乓乓，所以去开门时我说了：这老真该死啦。

打开门以后的第一观是：这老像喝了母河的，怀了。他的肚上圆下尖，秃周围的白全竖了起来，脸上了蒙娜丽莎似的微笑。然后他就像分娩一样艰难地从肚下拉一只填鸭来。看到他这样作，我也不禁惊喜：这是你愉的吗？他听了大惊：偷？怎么能偷？偷东西是要判刑的嘛，是买的。我也顾不上向他解释知青的理论“偷吃的不是偷”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要把鸭藏在衣服底下，这些都顾不上问。我只问他了多少钱。他说很便宜，五块钱。我说混帐，像你这么，下半月只好吃屎啦。他听了这话，也觉得不好意思。这时小转铃跑来说：王二，怎能对刘爷爷这样，快歉。其实我也不是在乎这五块钱，我只嫌刘老没息。你猜他为什么把鸭藏在怀里？是怕留守那几个把大门的说他贪嘴。他是回城治病的，怕人家说他没病，一天吃一只大鸭。说到底，是“文化革命”里挨了几下打，把胆打破了。

刘老先生给自行车打气，对不准气嘴，打不气，就气急败坏，把自行车推倒。

草：“别把脸磕坏了，这可是你的未婚夫！”准备接我的脑袋。而她终于说动了狱卒，让我们在临刑前半小时呆在一起。小转铃哭起来：那你就快吧，好了。每听到一新死法，她就哭起来。当我用到第二个避时（说我将被绞死——王二注），就听见隔刘老先生闹，一直闹到第四个避（那回是我被开膛挖心——王二注）。第六个避时他去了，当时已经天明。那夜一共就是六个，因为刘老先生扰，所以那一夜不是很开心。

如果说到挨打，刘老先生简直不能和我相提并论，虽然当时我是那样年轻，而他已经老了。他一生所挨的打，也就是实验楼里那儿下，数都能数来。而我挨的打，绝不可能数清楚。我校专政时，风师傅把我叫到地下室，屋亮着灯，四周站了很多人。他说：你看好了，我们不打你。工宣队校了，我们不打人。然后灯就黑了。等灯再亮时，我从地下爬起来，满是血。凤师傅笑着说：我们没打你，对吧。你能说淮打你了吗？当然我说不。我说的是：你妈！然后灯又黑了，在黑暗里挨打，数都没法数。打我的就是留守那班家伙，和打刘老先生的相同。可是我一也不怕他们，连姓风的都我叫爷爷，我还伯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