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夫人！

李先生说到当日的情形时指，那个自称要他老婆的小姑娘，和他说了没几句，就忽然不见了。等他跑山沟，只见一个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公路绝尘而去，而远的公路上一辆客车正在开来。过了一秒钟，就起了一阵风沙，什么都看不见（李先生度近视，带两个瓶底——王二注）；再过一秒钟，风沙散去，连人带车什么都没了。这些事活脱脱像白日见鬼。那时他不知线条是四八百、一千五的好手，而且她还有骤然开始飞奔的暴走症。关于前一，不但有她过去历年在中学生运动会上的成绩为证，而且可以从形上看来。她的形不像黄人，也不像白人，甚至不像黑人，只像电视里育节目中奔在长跑跑前面的那人。假如晚生二十年，人家绝不会容她跑到河南去胡闹，而是把她撵到运动场上去，让她拿金牌升国旗——这些事比血重要。

后来李先生说，在我这一方面，当然不会发生问题；别的没有说。线条则凶地说，我这一方面更不会发生问题。忽然她惊叫起来：不得了，十一半了。我得去赶汽车。原来从安来的就是这一班车，早上开过去，中午十二开回来。如果误了，等两天才有下一班，她赶告诉李先生怎么去找她，还告诉他去时别忘了说，他是她舅舅。说完了这些话，就跑步去赶车。为了跑得快一，还把大衣脱下来，叫李先生拿着。线条就这么跑掉了。如果不是这件大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因为李先生觉得忽然一个大姑娘要他老婆，恐伯是个白日梦。他对世界上是否存在线条都有怀疑。在这情况下，他不敢冒险跑到安去。假如坐了三个多钟的长途车到了安，结果发现是印度师兄的恶作剧，他就难免要撒瘾症。有了这大衣就有了某保证，使他敢到安去。找到线条固然好，找不到线条也不坏，可以把大衣据为已有。

关于后一，虽然暴走症是我杜撰的，但线条的确因为在我们院里滥用轻功，引起了很大议论。现在她已经是四十岁的女人，正是老来俏的时候，她却不穿跟鞋。夏天她穿不住运动鞋，就穿底的凉鞋。发剪得不能再短，不任何首饰（首饰不但影响速度，而且容易跑丢了，造成损失——王二注）；在学校的草坪上和人聊天，忽然发现上课的时间已到，于是她把绸上衣的下襟系在腰间，把西装裙反卷上来，黑真丝三角，还有又细又长肌实决不似半老徐娘所有的两条，开始狂奔。中国教员见了这副景象，个个脸苍白。那些西装革履手提箱的外籍教员见了，却叫：李太大——！fucking！——good！一个个把领带往后一掉，好像要上吊似的，就跟在后面跑来。

在这一节里，我们说到了线条对李先生初吐情愫的情形，谈到了她把大衣放在李先生手里，跑步去追汽车。由此又谈到线条有暴走的病。夏天她暴走之时，两条玉完全笼。这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我俩一块去游泳。在这里要些说明。她从池里爬上来——在池沿上用双臂支撑——然后爬上岸。真正说明问题的是支撑那一瞬间。那一瞬间我看见的是由上到下畅的线条，这些线条从十七岁以来就没有变。如果仔细分辨，可以看房大了一。但这也是往好里变。线条那两个房，原来不够大。考虑到她是属于苗条快速的类型，还是嫌小；现在则无可挑剔了。我不能相信像她这样的女人会一辈忠于血，而且我们俩从十七岁就相，居然没过，这事实在不对。所以我就说：假如你想红杏墙的话，可别忘了我呀。

线条说了“你老婆呗”心里忽然一动。说实在的，以前她可没想过要血夫人。她想的不过是要和李先生玩一玩，甚至是要耍耍李先生。可是李先生说你可要慎重时，她就动了火，说：就是要你老婆！你以为我不敢吗！因此悲剧就发生了。李先生又说：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线条就说：我真想你一嘴。李先生就想：姑且由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