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就得用人力推来。要是大电机坏了，连医务室的大夫也得到一边蹲着去。她百无聊赖，就给大家听听肺。试想一个矿，雇不起工程师，把会计和医生拉去修电机，这是何等的因境。矿里还有三台汽车，有一台肯定在国的工业博馆里见过。这件事想不得，一想就想到印度师兄上去。

这片房在山的面，气候较好。比较燥，冬天也和。而且是在山下，从外面回来不必爬山。把全矿的党，政，工，团放在那里，十分适宜。而全矿的大分房都在上面一条山沟里，又黑又，这也合乎理，因为坑在山沟里。你总不能让工人爬四百级台阶上来上班，这样到了工作现场（掌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不能活了。所以这一个矿分了两个地方，是合乎情理的，并不可疑。

那天早上有人到会计室来，告诉李先生，山下有人找。李先生锁上门，往山下走，老远看见矿机关那片白房。当时他神比较好，又恢复了格致知的它病，想：

成分，也有虚构的成分。困难的是如何辨认，哪一些是虚构，哪一些是真实。

就是不知地方国营是什么意思，李先生也能猜矿的经济状况。井下还是打钎放炮，有两辆电瓶车，三天两坏。坏时李先生就不当会计，去帮着修电瓶车。李先生说，我可不会修电瓶。可是人家说：你会不会，反正你是矿院下来的，没吃过猪，总见过猪跑吧。在一边蹲着，主意。这是因为电瓶车坏了，井下的

有关矿的经济情况，矿长知的应该是最多。他说：同志们，要注意勤俭节约。我们是地方国营嘛。地方国营是什么，相当难猜，但也不是毫无绪。在一些香烟和火柴盒上，常见这宇样。凡有了这四个字的，质量就不好，价格也不贵。在国也是这样，大的有名的公司，商品品质好，卖的也贵。小的没名的公司，东西便宜，货也不好。在超级市场里有些货是白牌，大概也是地方国营。可以想见地方国营的煤矿，经济上不会宽裕，办公的房也就很平常。

李先生走到矿上会议室门前时，神相当稳定，这是因为早上格致知大获成功。像这样下去，他的心理很快就会正常，不再是傻傻脑的样。假如是这样，线条见他不像E。T。，也许就不会喜他。不喜就不会嫁，这样现在我可能还有机会娶她为妻。然而岁月如，一切都已发生过了。发生过的事再也没有改变的余地。

山下的房雪白的墙面，灰的瓦面，很好看，这也合乎理。因为那是全矿的门面嘛。但是走近了一看，就不是那么好。雪白的只是面上的一层灰。灰面剥落之，墙的本，是黄泥的大块（土坯——王二注）。仰一看，屋格下的椽都没上漆，因为风化之故，木发黑。窗上玻璃有些是两片乃至三片拼来的，门窗上涂的漆很薄，连木纹都遮不住。这也不难解释，矿上的经济状况不是太好。

如果算盘放在他面前，李先生就忍不住琢磨，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在他看来，那东西好像是佛珠一类的东西，算帐时要不停地捻动，以示郑重。但是这佛珠的样，真是太他妈的复杂了，简直不是想来的。然后他把脚翘在桌上，舒舒服服地坐着，把今天早上的所见仔细盘算一番。他觉得只要科长不在，别的人也不在，只有他—个的时候，一切都比较贴近于自然。而当他们现时，一切都好像于印度师兄的安排。这安排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他疯。其实他也没什么坏事，不过是多扳了几下桶而已。为了这小事把他灭掉，这印度人也太黑了！

那天早上李先生到会计室上班，科长不在，他有如释重负之。那个科长非常古板，一天到晚的找麻烦。李先生不会打算盘，要算时总是心算。他的心算速度非常之快，而且从不错。但是科长不但迫他把算盘放在桌上，而且迫他在算帐时不停地拨算盘珠。所以他见到科长不在，就赶快把算盘收起来，他一见到这东西就要发疯。

李先生后来说，他觉得那时候自己快发疯了。一方面，他不脱科学方法论的积习，努力辨认前的事，前因如何，后果如何，如何发生，如何结束，尽量给一个与印度师兄无关的解释。另一方面，不他怎么努力，最后总要想到印度人上去。到了这时，就觉得要发疯：想想看，我们俩同窗数年，情不错，他竟如此害我！惟一能防止他疯掉的，是他经常在心里长叹一声说：唉！姑妄听之吧。然后就什么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