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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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年似水，转yan到了不惑之年。我和大家一样，对周围的事逐渐司空见惯。过去的事过去了，未过去的事也不能叫我惊讶。只有李先生guitou血zhong和贺先生的事，至今不能忘。

那一年冬天，北京没一个好天，看不见太yang。那时候矿院是个一公里见方的大院子，其中三分之二的地方是松树林。那时候有好多人（革命师生，革命职工）从四面八方来到矿院，吃了窝窝tou找不到厕所，在松林里屙野屎，屙chu的屎撅子cu得吓死人。那时候，矿院的路上大字报层层板结，贴到一只厚，然后轰地一声ju响，塌下一层来。许由的nainai括了七十八岁，碰上脑后塌大字报，被这zhong声音吓死啦。那时矿院里有好多高音喇叭，日日夜夜响个不停。后来我们的同龄人都学不好英文：耳朵不好，听不见清辅音。那时候烂纸特多，有很多捡烂纸的孩子，驾着自制的小车，在ma路上作优mei之hua行。那时有很多疯子被放chu来，并且受到祟拜。那时我刚过了有志之年，瞪大了yan睛，把一切都看在yan里。

如果我要把这一切写chu来，就要用史笔。我现在还没有这zhong笔。所以我叙述我的似水liu年，就只能谈谈guitou血zhong和贺先生tiao楼，这两件事都没在我shen上发生（真是万幸），但也和我大有关系。

在结束这个话题之前，谈一点别的事情。我和许由造炸药，落到了保卫组手里，当时我shen上有一篇小说的手稿，是我和我们院里的小秀才jitou合著。王二署名不执笔，执笔的是jitou。他犯了大错误，写小说用了真名，里面谈到了矿院诸好汉的名次，还提到了我们的各zhong丰功伟绩，飞檐走bi，抛砖打瓦之类。最不该的是把我砸凤师傅窗子的事都写上了，而后来我正是落到了凤师傅的手里，他把我的腰都打坏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写小说不可以用真名，尤其是小说里的正面人wu。所以在本书里，没有一个名字是真的。小转铃可能不是小转铃，她是永乐大钟。王二不是王二，他是李麻子。矿院不是矿院，它是中山医学院。线条也不是线条，她是大麻包。李先生后来去的地方，也可能不是安yang，而是中国的另一个地方。人名不真，地点不真，惟一真实的是我写到的事。不guan是guitou血zhong还是贺先生tiao楼，都是真的，我编这zhong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