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姚阿姨对我说，那个F是你瞎编的，没有那个人吧。我说：对呀。她上正襟危坐：你在说真的？我说：说假的。她大叫起来：混球！和你舅舅一样！这个说法是错误的，我舅舅和我一儿都不一样。其实小姚阿姨和其他女人一样，一都不关心真假的问题；只要能说你是混球就满意了。当时我们在她的卧室里，小姚阿姨穿一件红缎睡衣，领和袖着黑边，还系着一条黑的腰带。她把那条腰带解开，她那对丰满的大房说：来吧，试试你能不能搞对。等事情完了以后她说：还是没对。到了如今这把年纪，她又从学起理论理来，经常在半夜里给我打电话，问一些幼稚得令人发笑的问题。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一辈学两次理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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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把我舅舅的脖端详了一阵之后，就对他说：往里坐坐。我舅舅往里挪了挪，背靠墙坐着。F站了起来，踢掉了跟鞋，和我舅舅并肩坐着，磕了几粒瓜之后，忽然就横躺下来，把枕在我舅舅肚上。如果是别人，一颗发蓬松的脑袋枕在肚上，就会觉得很逗，甚至会觉非常好。但我舅舅平时连腰带都不敢束，腹受压登时到发闷。他不敢说什么，只好用放在腹的手臂往上使劲，把她托起一。因此他和肩膀的肌块块凸起，看起来就如等着健裁判打分，其实不是的。F先是仰卧着，手里捧着一些稿纸，后来又翻侧卧，把稿纸立在床面上。这样她就背对着我舅舅，用一只手扶着稿，另一只手还可以拿瓜。在这姿式之下，她赞叹：好舒服呀！我认为，我舅舅很可能会不同意这句话。

现在该继续说到我舅舅和F了。我舅舅坐

不到，就要死了。但是从表面上看，看不这些病。我舅舅肌实，肤光洁，把双手放在肚上，很平静地坐在床上。F抬起来看他的脸，见到他表情平静，就笑地说：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舅舅说：谢谢——他非常的多礼。然后她发现我舅舅的脖非常壮，就仔细端详了一阵他的脖。她很想把自己的绸带给我舅舅系上，但是不知为什么，没有那么。

小姚阿姨说，我舅舅很她，在结婚之前，不但亲吻过她，还抚过。她对我说，你舅舅的手，又大、又温柔！说着她用双手提起裙的下摆，了一个兜，来表示我舅舅的手；但是我不记得我舅舅的手有这么大。我舅舅那一阵也有兴奋，甚至有了一幽默。我们一家在动园附近一家久负盛名的西餐馆吃饭时，他对服务员说：小，劳驾拿把斧来，排太。小拿刀扎了排一下，没有扎去，就说，给你换一份吧。把排端走了。我们吃光了沙拉，喝完了汤，把每一块面包都吃完，排还是不来。后来就不等了，从餐馆里来。他们俩忽然往一起一站，小姚阿姨就对我妈说：大，我们今天结婚。我妈说：岂有此理！怎么不早说。我们也该有所表示。我跟着说：对对，你们俩快算了。我舅舅拍拍我的脑袋，小姚阿姨和我妈说了几句没要的话，就和我舅舅钻了租车，先走了。我到了失恋的痛苦，但是没人来安我。没人把我当一回事，想要有人拿我当回事，就得等待。

我很喜卡尔维诺的小说《看不见的骑士》。这位骑士是这样的，可以、站队，可以领兵打仗，但是他是不存在的。如果你揭开他的面甲，就会看到一片黑。这个故事的动人之在于，不存在的骑士也可以吃饭，虽然他只是把盘里的切碎，把面包搓成球；他也能和女人，在这情况下，他把那位贵妇抱在怀里，那女人也就很兴奋、很激动。但是他不能脱去铠甲，一脱甲，就会彻底涣散，化为乌有。所以就是和他过的女人也不知他是谁，是男是女，更不知他们的情属于同恋还是异恋的范畴。你从来也看不见F打呵欠，但是有时会看到她闭着嘴，下颌松弛，鼻也拉长了，那时她就在打呵欠。你也从来看不到她大笑，其实她常对着你哈哈大笑，但是那笑只发生在她的腹之间，在外面看不见。躺在我舅舅肚上看小说时，她让我舅舅也摸摸她的肚，我舅舅才发现她一直在大笑着（当然，也发现了她的腹很平坦）。这一很正常，因为我舅舅的风格是黑幽默。由于这笑法，她喝以后上就要去卫生间。她笑了就像没笑，打了呵欠就像没打，而不存在的骑士吃了就像没吃，了就像没。我舅舅也从来不打呵欠、不大笑、也不大叫大喊，这是因为此类活动会加重心脏负担。他们俩哪个更不存在，我还没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