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不快陪我玩玩？小女和寨里的苗族女人一致认为，情况远没有她说的这样严重，这女人用这一手拉拢男人。在这场合，她们认为她并不老，还很年轻。在另一场合她们就认为此人又老又丑。如此说来，她们对她有两自相矛盾的看法：假如说又老又丑值得同情，她们就认为她不老不丑；假如说又老又丑不值得同情，她们就说她又老又丑。这样一来，她们对她的态度也就不矛盾了。

她们侧躺在地下，嘴里着臭袜，但还是唠叨个不停。女孩说：老婊，你这是了些啥。女人说：我也不知这是了些啥，我要是知就好了。女孩说：他们杀了薛嵩回来，准要把咱俩都杀掉。这回好了吧？合了你的意了吧？女人答：你少说几句罢。你不过是丢了一条命，我连我的金都丢掉了！你有过金吗？小女从来不攒钱，有了钱就掉，她也知这是病，所以被噎住了。但她依旧心有不平，终于说：呆会儿他们要杀，让他们先杀你。我看见你挨杀，心里也兴一。那女人沉了片刻，就答应了：好吧，我岁数也大些，就先死一会儿罢。过一会她又说：你的还溜的嘛。女孩因此大怒：溜不溜的，都要死掉了。这都怪你！老女到理屈，就不说话了。

这个女人对别人的态度也充满了矛盾。每次她看到小女在凉台上和别人调情，就厉声喝斥：真下！给男人作垫！下死了！到她自己时，又满不在乎地说：这没什么，哪个女人不给男人作垫。这两态度也是自相矛盾，一用来对己，另一用来对人。寨里的女人都恨她恨得要死，她也恨每个女人恨到要死。这倒没什么稀奇，女人之间都是这样的。所有的女人中她最恨红线，这倒不足为奇，因为红线抢了她的男人。

据这说法，这女人并没有说要杀掉小女，是那些刺客自作主张地把那女孩提了来，嘴里上了臭袜，捆倒在她家的地上。那女人说：你们怎能这样！这是我的邻居啊。刺客说：你不懂。暗杀这事，最怕走漏风声。他从老女手里接过几个金币，掂了掂那几块沾满了唾、温的金（老女为了告别自己的金币，又最后咬了它们几），就说：放心吧，老太太；既然收了你的钱，一定帮你把事情办好；买卖就是这么一法。老女听了恨得牙，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是老太太。她安小女说：别着急，等事情办好就放你。但没留神，她自己也被捆了起来，嘴里也上了臭袜。然后那些刺客就在她家里搜了一阵，把她所有的金币银币都搜走了。原来这帮刺客还兼盗的生意。后来，那帮刺客兼盗就发去杀红线，他们还要杀掉薛嵩。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把薛嵩家好好搜上一搜，因为薛嵩毕竟是节度使，家里一定有些值钱的东西。用刺客的话来说，要就彻底“买卖就是这法嘛”临走时，他们把两个女背对背地拴在了一起，这样谁也跑不掉，等他们走后，小女就从鼻里哼哼着骂老女，说：老婊，你真不是个东西。老女挨了一会儿骂，也从鼻里答：小婊，骂两句就算了，别没完呀。咱俩以前是邻居，现在更是邻居了。又过了一会儿，她提议：这么坐着有累。咱们侧躺着好不好？这是个很合理的建议，小女虽然很生她的气，也只好同意了。

在我新写的故事里，那个女人和那个女孩被背靠背地捆着，像一对连双胞胎。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连双胞胎──整个脊背长在一起，后脑勺也长在一起，泡在一个玻璃瓶里──想必是在某个自然博馆里。但我不想去找那个拥有一对连双胞胎的自然博馆。像所有的人一样，我去过不少博馆、图书馆、电影院，所以就是找到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两个女被背靠背地捆着，侧躺在地板上，直到天明时那些刺客们狼狈地回来。这些蓝的人气急败坏，急于杀人债，就把那小女从老女背上解了下来，不顾她们之间的约定，要把她先杀掉。如前所述，她不肯引颈就戮，在地下翻翻用脚蹬人，还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杀先杀她。那些刺客反正要杀一个人，杀谁都无所谓。于是就来杀老女。谁知她也不肯引颈就戮，也在地下翻翻，用脚来蹬人；还说：我付了钱让你们杀人，人没有杀掉，倒来杀我，真他妈的没理！这就让那些刺客陷了两难境地：假如小女不肯引颈就戮，他们可以先杀老女；假如老女不肯引颈就戮，他们可以先杀小女；现在两个女都不肯引颈就戮，他们就像不里丹的驴不知该吃哪堆草那样，不知该杀谁好了。就在这时，白昼降临到这个地方，林间的雾气散去了，光照了来，虽然光里还带有一汽…

这个女人很薛嵩，因为薛嵩是凤凰寨里最温柔的男人。假如他不来过夜，她就自己一个人睡，把一个木棉枕夹在两之间；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到和别人说：这个混昨晚上又没来。早晚我要杀了他！人家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但她真的来了。虽然不是杀薛嵩，只是杀红线，但已够惊世骇俗的了。她有几个东罗金币，是她毕生的积蓄，闲着没事的时候经常拿来用牙咬，她觉得用牙咬比用睛看更开心。那些金币上满是她的牙印。后来，她就用这些钱雇了一些刺客去杀死红线，抢回薛嵩。据我所知，她上就后悔了。一方面是因为她舍不得这些钱，另一方面她也觉得要别人的命未免太过份。后来，那个小女问她为什么要这事时，她死赖脸地答：我吃醋啦。怎么啦，你就没吃过醋吗？

在早上的光下，林间的空地上躺着两个女人的。一个很年青，充满了朝气，别人看了还能心平气和。另一个已经略见衰老，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