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女孩都有弱，当男人不知这个弱时，她才是安全的。但假如她的弱为男人所知，必是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卖。小女在过去之前，认为自己是被老女卖了。这想法当然是很有理。被人摸以后，她就被人捆了起来，嘴里了一只臭袜，抬莱女的屋里。醒来以后，她就在心里唠叨：妈的，怎么会死在她手里？真是讨厌死了！

在我自己的故事里，我刚刚遭人卖，被领导用红笔打了三个大叉，虽然没有被人捆倒，没有被人往嘴里上臭袜，更谈不到死的问题，但心情很沮丧。那白衣女人的说法，我是被女孩卖的。这使我更加痛苦。这痛苦不在小女的痛苦之下。逮住了小女，那些刺客就发去杀红线。在他们发前，老女特别提醒他们，这个小贼婆很有厉害。那些人听了哈哈大笑，说：一个小贼婆有什么了不起？嘻嘻哈哈地走了去，未加注意，结果是吃了大亏。此后，只剩下小女和老女呆在一个房里，那个女孩就开始起疙瘩，心里想着：糟了，这回落到贞节女人的手里啦。

女这职业似乎谈不上贞节，这看法只在一般情况下是对的。有些女最讲贞节，老女就是这女中的一个。她从来不看着男人的睛说话，总是看着他的脚说话；而且在他面前总是四肢着地的爬。据她自己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男人的生官。当然，她也承认，有时免不了用手去拿。但她还说：用手拿和用看，就是贞节不贞节的区别。老女说，她有一位师，因为看到了那个东西，就上吊自杀了。上吊之前还把自己的睛挖掉了。有睛的人在拿东西时总禁不住要看看，但拿这样东西时又要扼杀这冲动。所以还不如个墨镜。顺便说一句，老女就有这么一副墨镜，是烟晶制成的，镶在银框上。假如把镜片磨磨就好了，但是没有磨，因为晶太，难以加工。所谓镜片，只是两块六棱的晶。这墨镜在鼻上，整个人看上去像穿山甲。当然，她本人的修为很，已经用不着这副睛，所以也不用再装成穿山甲了。

这个女孩最怕冷和粘，因为她害怕蛇和青蛙。但是红线却不怕冷血动，她常用左手拿住青蛙的，右手住一条蛇的脖，让右手的蛇吞掉左手的青蛙。再把蛇嘴开，把青蛙拖来。这样折腾上十几次，再把他们放开。以后蛇一见青蛙就倒胃；而青蛙见到了蛇，就狂怒起来，到它上去撒。所以，假如用冷冰冰的手去摸红线，不仅不能吓红线，还会被她在上踢上一脚。但红线也并非无懈可击：她最怕耗。用烘烘、扎扎的手去摸她，就能把她吓。但小女却不怕耗。她把耗视为一味，尤其是活着的。她养了一箱小白鼠，常常抓一只，用抹遍它的全，然后拎着尾把这可怜的小动放到嘴里，作为每餐前的开胃菜。假如用烘烘的手去摸小女，她不仅不怕，还会转咬掉你的鼻。这两个女孩有时拿同恋作为一游戏，但她们互相不信任。红线总要问：你今天吃没吃耗？小女撒谎：好久没吃了，我的嘴是净的。她也问红线：你今天有没有用手去拿蛇？红线说：拿过，可我洗手了。我的手也是净的。其实她本就没洗手。她们互相欺骗，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不知为什么，那些刺客好了一切准备，要用凉手去摸小（已经得逞了），还要用手去摸红线（尚未得逞）。这就是说，他们在寨里有内线，知些内幕消息。

在我的记忆中，夜有不同的颜。有些夜是紫的，星星和月亮就变得惨白。有的夜是透明的淡绿，星星和月亮都是玫瑰的。最惨不忍睹的夜才是如烟的蓝，星星和月亮像一些涂上去的黄油漆。在这样的夜里摸上别人家的走廊去偷听，本就是个荒唐的主意；因此丧命更是荒诞不经。自从到了湘西，小女就没有穿过衣服。现在她觉得穿着衣服死掉比较有尊严。她有一件白的晨衣，长度只及大，镶着红边，还有一条细细的红腰带，她要穿着这件衣服死去。她还有一个净的木棉枕，从来没有用过，她想要被这个枕闷死。的方法是这样的：由一个壮的男人躺在地上，她再躺在此人上。此人抱住她，箍住她的双手，另一人手持枕来闷死她，而且这两个男人都不能是蓝的。就是这样的死法，她也不觉得太有意思。

在我新写的故事里，我决心把线索集中在那小女的上。从外表看，她和红线很像，都长着棕的，远看带绿，近看才不绿；但从内心来看就很不一样。主要的区别是，她还没被某一个男人盘算住，天真烂漫，心在所有的男人上；当然，蓝的男人例外。这颜的人她都送给了老女。这就是说，除了反对蓝，她的内心是一片空白。

另一件重要的事是决不要吃豆，也不要喝凉，以免在男人面前放。她还有一位师妹，在男人面前放了一次响，也上吊而死，上吊之前还用个木把自己钉住。总而言之，老女有很多师妹，都已经上吊自杀了。她有很多经验教训，还有很多规矩，执行起来定不移。照她的说法，女这个行业，简直像毕达哥拉斯学派一样，有很多清规戒律。顺便说一句，毕达哥拉斯学派也不准吃豆，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防止放。但我必须补充说，只要没有男人在场，老女就任何规矩都不遵循。她赤，打响嗝、放响；用长长的指甲抓搔自己的来解，与此同时，侧着，闭着，从下面的嘴角──也就是俗称哈喇的那东西。更难看的是她拿把剃刀，岔开坐在走廊上，看似要剖腹自杀，其实在刮。那女孩把这些事讲给男人们听，自然招致那老女最的仇恨。其实她本心是善良的，也尊敬前辈，只是想和老太太开个玩笑。但从结果来看，这个玩笑不开更好。

综上所述不难看，在唐朝，女这个行业分为两派。老女所属的那一派是学院派，严谨、认真，有很多清规戒律，努力追求着真善。这不是什么坏事，

她们说话。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万寿寺考》是我顺笔写上的，写时觉得逗，但不知逗在哪里。我把这问题也提了来，那白衣女人不回答，只是用筷敲碗，厉声喝：讨厌！讨厌！我在吃饭！我也不敢再问了。但我知“万寿寺”也是个典故，这典故是我发明的，人人都知，只有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