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我从梦里醒来时，都会立刻从床上爬下来，在筒楼狭窄的楼里摇晃着躯去上厕所。这时我本就没有睁开睛，但是在这里本就用不着睛，有鼻就够用了。除此之外，睁开睛来看，所见到的景也远不是赏心悦目。总而言之，我闭着睛上过了厕所，又闭着睛回到床上。此时我还想回到这个梦里，但已经回不去了。

持了警觉，他了门之后，就把门关上了，走到窗前往外看。然后他走到那破板前面，用手指一抠，就把那颗弹抠了来扔给我。然后我手里掂着那颗弹，发现它是尖的——据我所知，手枪弹是钝的，所以人家是用一条步枪来打我——不知为什么，这个动作博得了我的好，我相信他是来帮助我的。他了一个手势，让我到舱上面去，我就放下了那条平端的铁，从他边走过——就在这时，我一跤栽倒了；有只手从下端伸上来，经过了大、肚、，一把住了我的脖。此时，我气愤得不过气来，因为自己这么容易就上了别人的当，被人用一片刀片就划开了脖；同时也不无欣地想到，这个梦就要醒了。

那个困在船舱里的梦，我希望它是这么结束的：那个矮胖捉住了我之后，并没有割断我的咙，他把我放开了。这就是说，他是善意的。他抓住我，只是警告我不要这样轻信。然后他就打开船舱的门，离去了。当然，这故事也可以有另一结果，那就是我被割断了咙，浸在血里招苍蝇。换言之，我在梦里死掉了。因为是在梦里，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几乎每天夜里都要梦，在我看来，梦就像天上的云。假如一片天空总是没有云，那也够乏味的了。这个看法不是人人都同意，所以才有了“无梦睡眠”这东西。它是一个铁片，带有一条松带，上面焊了很多散的铁片，把它在额上，觉凉飕飕的，据说着它睡觉就可以不梦，但我不大相信。不是真是假，梦这东西，还是留下的好。

大家肯定都知，格调不的梦是万恶之源——从前，有位中学生，本来品学兼优，忽然起了格调不的梦，就此走向了堕落的路；还有一位家主妇，本来是贤妻良母，了几个格调不的梦，就搞起婚外恋来——像这样的事例大家知得都不少。本来大家最好只格调的梦，但是梦这件事又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就说今早我的梦，格调不就很难说清楚——也可能没问题，也可能有问题，总得上级分析了才能知。在这情况下，我才不会自找麻烦，把它说去。人家问我了什么梦，我就说，一个大南瓜，一块大豆腐。你听了信不信，我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