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笔笔地绘着，全神贯注。

谢静竹不疑有他，笑。

回去路上，明珮想起方才明瑜不但阻拦自己，竟还睁说白话，把个明明可以在京中小面前夸耀的机会都给错过了，心中极是不解，忍了几次，终于还是问了来。

明瑜称是，只心情却一下黯淡了下来。

“我就说呢。京中便是再富贵的人家，也没听说过哪家会用银打狮镇宅门的，这讹传倒真是有趣。”

明瑜看她一，微微叹了气。

她边上明珮立刻接。

荣荫堂大门内仪门外的这八座狮，并非如她方才解释的那般是石，而是千真万确的银坨。明瑜只晓得那还是曾祖之时，据说阮家诸多不顺，便了个风先生的指打了来镇宅定风。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巧合，自那后便果然顺当起来，这才一直摆着未动过。虽阮家当时并未声张，只世上没不透风的墙，渐渐还是被传了去。直到如今，才不大有人提起这掌故，一些后生便是听说了，也只当是在夸大其词而已。

再下去众女孩纷纷接了，唯恐对不上来或对得不好被笑，到明瑜，随接了一句，并无彩之。对到两之时，通判府的苏晴南接错了韵，被众女孩拉着纷纷酒，笑声一片。对完了句，又用仙命题作诗。作好匿名了拿去叫谢家西席评判。到最后结果，裴文莹第一，都监府的冷幼筠第二，明瑜才第三。

，见边上的明珮一脸不解，言又止的样，轻轻踢了下她脚，又丢去个噤声的。明珮只得忍了下来，好不辛苦的样。

她或许可以阻拦祖母的寿筵，让母亲不为父亲纳妾，甚至还救了外祖。但她明白，荣荫堂是一艘船，她最多只是个夜间的瞭望人。仅凭她的力量，本不可能改变这船的航向。唯有让父亲这个掌舵的船长与自己站在一起，这艘船才能避免撞礁的厄运。

明瑜袖中的手不自觉地了起来，指甲掐手掌之中，却丝毫觉不到痛，心中只一阵阵地发堵，连边上人在说什么都不大注意了，直到自己肩膀被人一拍，这才回过了神，见谢铭柔眉下一双大正看着自己，在笑：“阮想什么呢，瞧着心不在焉的。今日既是诗会，又以仙为名，照了规矩就都要以仙联句。你再发呆，对不来，就罚你吃酒！”说着咳嗽一声，又：“今日我是主家，就由我开，大家依次对下去。取上平声十四寒。第一句便是凌波起玉盘。”

这事情从年前就开始了。只是一直很忙，所以度迟缓。今天谢静竹的一番话，仿佛在她心中倾倒了盏燃着的油灯，那一瞬间，竟叫她有撕心裂肺般的焦躁，当时就恨不得撇下众人立刻回来继续这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经历过那一场可怕的梦魇，她又怎会知，这原本寄望着能让阮家福泽绵延后代的八块祖宗银坨，到了最后会换来一面满是讽刺意味的“忠君国”牌匾？然后就在这面悬挂的牌匾之下，阮家百年大厦一朝轰然坍塌。

从前逢了这般的诗会，明瑜从来都力压群芳夺魁，今日竟被压了下去。冷幼筠颇有些自得，谢铭柔惊讶，众人都看向了她。明瑜倒是神自若，不过笑了下而已。

明瑜记得清楚，数年之后，正德皇帝最后一次驾幸意园的时候，想是听人提了此事，特意向父亲求证。父亲不敢隐瞒，如实上告，说是阮家祖上传世的定风银块。正德听说后，次日过荣荫堂大门里时，还特意用手拍了下座狮的，表情莫测。再后来，新皇即位之后，就在荣荫堂被抄的前一年，一圣旨下来，说边地战事吃，缺少军饷，叫将这八个银坨溶成银锭，充作军银，如此才是阮家祖上的圆满功德。父亲当时接旨后，虽万般不愿，却也不敢违抗，当时的江南总督立将银狮拖去熔炼，得银锭整整四十万两。过后赐了个披红挂彩的“忠君国”的匾额挂在意园门。人人都说连皇家都借荣荫堂的祖银，族人还纷纷以此为荣。

她十一岁这年的四月，正德皇帝第一次到荣荫堂，住意园。父亲以为荣，耗费资接驾，富豪之名，远达京畿。

明瑜回了漪绿楼，了门闩，命人不许打扰自己，从格屉里取绘了一半的图页，继续用工笔细描起来。

父亲天生豪，仗义疏财，所以游满天下，却也自小就习惯了奢，又被边的人众星捧月了几十年，连正德皇帝也对他屡屡嘉奖。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从未对皇家有过任何戒备，甚至天真地像个孩。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阿，我们家的那几个狮，明明是银坨，你方才为何要说是石？”

众小又玩笑片刻，终于散了去。

前世的父亲，只是缺少一个人，能够提醒他皇家莫测，翻脸无情。现在她要当那个提醒父亲的人。她要让他意识到怀璧其罪，象齿焚。

“金盏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