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莉转背对着我，似乎不想理我。‘你知吗？’我移动两步，走到她旁，弯下接着说：‘厉害的画家，画风时，会让人听到呼呼的声音；画雨时，会让人听到哗啦啦的声音；而画闪电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小莉没反应，我又继续说：‘而更厉害的画家，画风时，会让人…’话还没说完，小莉突然站起，一溜烟跑掉了。然后我听到狗的吠叫声，不是来自小莉的画，而是来自草的那端。

“我们公司最近新推一白抛抛系列的保养品，要不要试试看？”‘多少钱？’“两万块。”‘太贵了。’“还有幼咪咪系列，只要一万二。”‘还是太贵。’“还有金闪闪系列、亮亮系列、粉系列…”我不等她说完，用跑的下楼，不再回。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我会等。”

“到我问你了。”她说。‘嗯？’“你有没有跟她上床？”‘喂！’“喂什么喂？”她提音量“到底有没有？”‘没有！’我的音量也提。“那就好。”她说“你还不算丧尽天良。”我觉得跟她话不投机，而且该问的也问了，便往楼下走。

“她有打电话回来。”‘真的吗？’我停下脚步，‘她说了什么？’“我不知。”她说“是小莉接的。”‘喔。’我又开始往下走，听到她问：“你最近常熬夜吗？”‘没有。’我又停下脚步，‘只是晚上睡不好，有些失眠。’“难怪你肤看起来没有光泽。”‘嗯？’

珂雪悲伤这枝箭后的第20天，我来到小莉的安亲班。小莉正坐在草上低画画，我弯下问她：‘你在画什么？’“小。”她回答，但没抬起。我的视线往她的前方搜寻，看到那只神奇的牧孩犬。再低看看小莉的画，画里的狗全发直立，有像刺猬。‘你在画小被雷打中的样吗？’我问。“什么！”小莉双手腰，大声说：“是小生气的样啦！”

珂雪悲伤这枝箭后的第18天，我来到珂雪的住。应门的是小莉的妈妈，她一看到我，便说：“原来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人。”‘我…’我瞬间发麻，不知该说什么。“她不在。你可以走了。”‘她去哪里？’“不知。她带了画和画架，只说要去走走。”‘什么时候回来？’“她没说。”

搭完公车转捷运，再走路回家，度过失眠的第18个夜晚。

大东让我更加确定，亦恕与珂雪之间，存在着情。

‘画得真好。’我笑两声，有些言不由衷。小莉抬起看着我，里透着怀疑。‘你妈妈呢？’我试着问。“她待会才会来接我。”小莉又低画画。‘我是问你那个会画画的妈妈喔。’“她走了呀。”‘她不是有打电话给你吗？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她叫我要乖乖的，还要听妈妈的话。”‘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没有。”‘你还记得她说了什么吗？’“你很吵耶！”

珂雪悲伤这枝箭后的两个月，公司恢复正常下班。但小梁却提了辞呈。小梁说他才28岁，想国再念书。其实从礼嫣走后，我就不再觉得他是个讨厌的人了。在情小说中，最大的冲突通常不是来自不同，反而是来自相同。也就是说，两个男人喜相同的女人，或是两个女人喜相同的男人。这就是我和小梁之间最大的冲突。

不过我领悟到一个理：如果图画能让人听到声音，也能让人心里有所受；那么小说是否也是如此？

于是在我的小说中，小梁成了反派人。如果小梁也写小说，那么在他的小说里，亦恕一定扮演着反派角。

我把《亦恕与珂雪》拿给大东看。他说当他看到小说中所描述的珂雪那张“情在哪里？”的画时，他突然有觉。‘什么觉？’我问。“画里相拥的这对男女，应该就是亦恕与珂雪。”他说。

珂雪悲伤这枝箭后的一个月，我又开始继续写《亦恕与珂雪》。自从礼嫣和珂雪离开后，我原本已经停笔；但现在觉得，我一定要往下写、不断地写，才会化解心中的悲伤。写到〈悲伤〉这个章节时，我不断听到礼嫣悲伤的声音，也受到珂雪的悲伤。于是写完〈悲伤〉后，我再也写不下去了。

拉开店门后，我回过跟老板说：‘你生错年代了，在这个行情小说的年代里，你只能够当角；但在行武侠小说的时代，你绝对是一代大侠。’老板没回答，走吧台到靠落地窗第二桌，拿起“已订位”的牌，再走回吧台，慎重地收吧台下方。我走咖啡馆，店内的灯也完全熄灭，陷一片黑暗。捷运最后一班列车早已离开，我慢慢走回家，不知走了多久。

珂雪悲伤这枝箭后的第12天起，我不再到那家咖啡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