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尴尬

我跑到市政府时，已经迟到十分钟。蹑手蹑脚地摸进会议室，在chu席名单上签完名后，手机突然响起。‘Shit！’慌张地从ku子口袋里掏chu手机，还不忘低声骂一句。我的个xing是只要手机在不该响起时响起，就会骂脏话。

原来是中华电信的语音信箱打来的，cui缴电话费的通知。我不等那个甜mei的声音说完，就挂上电话。真可惜，声音这么好听，却去干这zhong讨债的勾当。正想找位子坐下时，发现很多人盯着我看。会议室太安静了，气氛又诡异，很像快要下大雨前原始丛林的闷热；也像草原上的狮子准备扑杀猎wu时的短暂宁静。我意识到刚刚手机的响声和低骂声可能惊扰了他们，于是toupi发麻，gan到一阵尴尬。我的个xing是如果因迷糊而发生状况时，就会gan到尴尬。

在市政府开的这个会，主要讨论在水鸟的栖息地附近盖座电厂的问题。与会的人，大致上可分为专业人士、施工单位和环保团ti三zhong。施工单位希望盖电厂，环保团ti不要盖电厂，彼此的立场是冲突的。专业人士的立场则在中间，但有的偏施工单位，有的偏环保团ti，还有的是在中间的中间。我老总是属于专业人士那zhong，不过他不想来，就叫我来代打。他只jiao代我，他的立场是中间的中间，要看苗tou来决定倒向那边。

会议一开始，双方阵营分别上台简报。施工单位qiang调盖电厂是当务之急，仿佛没有这座电厂经济就会衰退，大家就可能在黑暗中呼喊亲人的名字、摸索亲人的双手。环保团ti则不断提及那zhong水鸟是如何的稀有，光名字听起来就很稀有，如果不保护这块栖息地，牠们只能在寒风中啾啾哀鸣。双方简报完后，准备进入讨论时间，会场弥漫着终于开战了的味dao。我下意识jin闭双chun，避免被战火波及。

“我们已zuo好详细的生态环境影响评估，绝不会干扰水鸟。”“如果你是水鸟，旁边有座吵死人的电厂，你还会想住在那里吗？”“我们会严格控制噪音的问题。”“控制噪音有什么用？如果你是水鸟，旁边有座整天亮啊亮的电厂，你还会想在那里生小鸟吗？”“亮不亮跟水鸟要不要生小鸟有关系吗？”“你喜huan你在生孩子的过程中，有人一直拿手电筒照你吗？”“可是我们需要电啊！”“水鸟的生存与繁衍更重要！”“你希望每晚点蜡烛，还是希望看到水鸟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希望后代的子孙，仍然可以欣赏这zhongmei丽的水鸟！”双方的音量愈来愈大，场面几乎失控，而担任主席的市政府人员，却像条准备穿越ma路的狗，被两边快速移动的车chao挡住去路。

我的个xing是只要chu1在不协调或是冲突的场合中，就会gan到尴尬。所以我把桌上写着议程的纸翻到背面，打算构思小说进度来逃避尴尬。过了一会，听到主席喊：“周在新先生。”那是我老总的名字。当我正幸灾乐祸准备看他如何面对这zhong场合发表高见时，突然想到今天是我代他chu席，我在chu席名单上签的是他的名字！我刚刚应该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加个“代”字才对啊！

我立刻站起shen，toupi又因尴尬而瞬间发麻，半晌说不chu话来。“这zhong迟到又不懂得关手机的人，一定是自私的人；自私的人怎么会懂得尊重自然生态呢？他的意见不听也罢。”我更尴尬了，gan觉tou发正要搭乘toupi，离我飞去。“你知dao这zhong水鸟世界上只剩几只吗？难dao你不想好好保护牠们吗？这么重要的议题，你竟然在开会时不专心！”

‘如果你邻居的老伯伯活到很老，朋友跟亲人都死光了，你想想看，他还会想再继续活下去吗？’我一说完，现场气温好像突然降了好几度，应该是我的话太冷的缘故。完dan了，我竟然在这zhong场合讲错话。我的个xing是如果尴尬到不能再尴尬，就会讲错话。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主席转tou朝向似乎不知所措的记录员说：“周先生的这段话，还是要记录。”记录员猛然惊醒，低tou在纸上刷刷写字。我僵了一会，看现场没有任何动静，于是缓缓地坐下。低下tou，左手遮住额tou，右手在桌面下狠狠nie了左大tui几把。我的个xing是如果讲错话，就会自nue。

幸好后来说话的一些专业人士，意见还满客观的，于是会议室的温度开始回升。如果不是因为无法走开的话，我一定会躲在墙角画圈圈。本想藉着构思小说来打发剩余的时间，但toupi还有些发麻，而且我的思绪已变成水鸟，不断被电厂的噪音和光亮所干扰。

好不容易开完会，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市政府，直奔那家咖啡馆。我急着推开店门，因为用力过猛，门撞上一个正要走chu来的女孩子。“唉唷！”她惨叫一声，右手rou着额tou。‘对不起。’我立刻说。她狠狠瞪我一yan，然后走chu去。chu门后又转过shen再瞪一次。我又觉得尴尬了。

‘老板，那个…’门把上铃铛的当当声还没停止，我便急着说话。“早走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