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太——”宋嫂想了一下，找到一个形容词“是女才。”

“怪不得！”宋嫂说“我怎么会这样滋。”

久仰大名。请坐，请坐。”

“那龚大少爷是怎么回事？”

这样问法，燕红不免有些窘，只好低声答说：“总是为了人生不如意。”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言者无二三。’宋嫂跟我说，有你这样一位人愿意同我伴，我真是求之不得。”

“当然，一定要问清楚。你老人家尽说，我晓得的，上回复你，不晓得的，我去问来跟你说。”

宋嫂原已将燕红的来历，跟刘姑太太谈过，不过她所知有限，而且只夸赞燕红如何符合清客的条件，对于跟龚定庵的关系，只说得一句：“这是上海龚大人的大少爷托我的。”如今刘姑太太看龚定庵跟燕红，不止于相识而已，恐怕将来会有纠葛，所以首先要问明白。

“我也没有想到。”

“我一看就知。”刘姑太太亲地握着燕红的手，凝视着说“一脸的灵气。”说着，拉住她一起坐下，很率直地问“怎么年纪轻轻，看破红尘要家？”

“要说秘诀也只有一句话，”刘姑太太说“馅儿除了菜泥以外，别的都要先用上好麻油炒过，油要多。”

咸的也很，不知不觉地吃完了，刘姑太太便说：“定庵先生再用一个甜的。”

“就是缘！”刘姑太太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包两形状，一圆一方。杭州人将猪油洗沙包唤“油包”便是方形的，听以龚定庵去挟方的那个，不一咬开来却是咸的。

刘姑太太与燕红，都未接腔，只是相视微笑。就这时，一个留着长长的发，穿一件灰布袍，像个姑样的大脚姑娘，来送心，每人一小碗冬菇挂面，两个包。半晌未开的龚定庵说：“可惜，午饭不久，这么致的心，竟无福消受。”

“是，是。实在舍不得不尝。”龚定庵问“刘姑太太能不能把秘诀传给我？”

在刘姑太太说话时，龚定庵与宋嫂都已吃完了两个包，面却未动，搁着喝茶。刘姑太太便说：“宋嫂，你请来过，我有小事托你城一办。”

“这也没有什么秘诀，无非真材实料，就班去而已。”

这是托词，实际上是刘姑太太跟她有话说。宋嫂当然也料到了，所以不等她开，便即问：“你老人家看，有没有缘？”

“怎么没有？不过，缘也不是结的，我先要清楚。”

龚定庵甜，一听这话忍不住说：“好，好，我尝一个甜的。”

“吃个包好了。”宋嫂说“刘姑太太这里的八珍菜包是有名的，甜的更加好。”

龚定庵一面吃包，一面听她谈八珍素包的法：所谓八珍，咸的是冬菇、木耳、笋、老豆腐之类切丁，拌上切得极细的菜泥；甜的比较讲究，要用松、桃、黑枣之类，也是切碎拌菜泥馅。

“是这样的，她姓薛，名字叫燕红，原是好人家的女儿。龚大少爷在苏州结识了她，替她典了房，是要讨她回来的。哪晓得她命苦，龚大少爷为她受了许多累，害他老太爷都落了不是。燕红自己，娘死了不说，还有人算她娘的女婿，替丈母娘买棺材，办丧事，事情得不好收场了。燕红没法只好剪了发尼姑，到杭州来投奔龚大少爷——”

“是啊！真正是缘。”宋嫂一旁接“我看这个缘是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