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与纳兰德齐名的女词人，你总该知吧？”龚定庵忽然这样问燕红。

“是啊！看了这首诗，我都替他难过。他娶的是我堂姊，也不过是读过《唐诗三百首》的寻常妇人，但他替她题了个别号叫‘餐秀阁’，自谓神仙眷属。最麻的是，他的四个略识之无的姨太太，每个人都有一个极雅致的名字：一个叫湘玉，一个叫蒋玉嫣，一个叫文湘霞，还有一个跟你同姓，叫薛云。还有诗集，不但有诗集，而且他还拿她们列《西泠闺咏》之中，形容得她们一个个国天香，自许为艳福不浅。算了，算了！”龚定庵了两气说“我的牙齿都发酸了。”

“你也——”燕红终于将她的觉说了来“你也形容得太尖刻了一儿，上容易得罪人。”

“西溪的好庄多得很，我要借住也很容易。不过，要想享这份清福很难。”龚定庵说“如今只盼能够把她安顿好。宋嫂，请你要多费心。”

舍舟登陆，正是西溪最胜的兼葭里的第一名胜，也是在西溪最足以号召人墨客的“芦庵”

“这首诗，我还记得。”龚定庵念“‘沙小技太玲珑，野鹜安知噪雪鸿？绮语永沉黑暗狱，庸夫定望上清！碧城行列休添我，人海从来鄙此公。任尔言成一笑，浮云不碍日光红。’”

“不是作《东海渔歌》的西林太清吗？”

原来陈云伯别署“碧城仙馆主人”诗集就叫《碧城仙馆诗钞》，既以诗人自居，又表示他的女弟皆是仙女沦谪人间，这样的行径，自然为通人如西林太清所不齿。所以陈云伯托他儿媳的一个姨表姊妹，与西林太清一向好的许云林，以自制彩笺一本、名墨两锭相赠时，西林太清辞谢不受。

此庵芦苇，秋来但见阁倚，不见墙垣。一上了岸，自然先游此，房是阮元当浙江巡抚时重新修过的，至今不到二十年，由于保养得很好，清静雅致，燕红一坐下来，便不想走了。

“就是她。西林太清，是她的自署。她姓顾，单名，字，别号太清。顾氏的郡望是西林，所以西林太清，包括姓、号、名三者在内。她是宗的曾孙、贝勒奕绘的侧室。旗下贵族的侧室称侧福晋，份跟汉人的姨太太是不一样的，而且西林太清擅专房。陈云伯一向以跟达官贵人的眷属唱酬为盗名禄的手段，对这样一位人，自然不会放过，不过这一回碰了个大钉。”

“骂得好！”燕红笑“这不成了‘仙人’的笑柄了吗？”

“龚大少爷是真才，自然看不起陈老爷这好招摇的人，我为啥提起他呢？”宋嫂自问自答地说“陈老爷在西溪也有一庄，我想你们既然是亲戚，不妨暂时借来住一住，现在当然不必谈了。”

芦庵的方丈，法名惟一，是龚定庵的旧识，人很不俗，一见然故。看燕红是比丘尼的装束，虽不免有讶异之，但此人通达世故，看她随龚定庵而来，便知人名士之间，别有一段因缘，所以也不讲空门中的礼节，很客气地称她“女菩萨”

这是个钉，陈云伯却不知趣，说西林太清曾有一首律诗题他的《明新咏》，而且依原韵和了一首。最荒唐的是，他居然在给许云林的信中如此说，骗局自然很快地拆穿了。西林太清便写了一首诗，痛痛快快骂了他一顿。

“女菩萨”在禅堂中发现了一个疑问，两方匾额所题的庵名不同：一方是董其昌所题，大书“茭芦庵”三字；另一方是乾嘉年间，海内有名的大书家梁同书——字山舟所书，写作“芦”差异在“”字有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