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满洲话，而且声音洪亮，很有一震慑的力量，旗人都停声住手看着他。

“有话好说，不必动。”

这总算面十足了，龚定庵不为己甚“也怪舍妹不好！”他说“无端女扮男装，才引起这场误会。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我们告辞了。再见，再见！”说完，拱一拱手，转而去。

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拉燕红。这一阵，自然招来了旗营中许多官兵，幸而龚定庵也赶到了。

“不要！有我在，我认识他们的长官。”龚定庵说“再说，不一定会查，就查也不会认你的本来面目。”

燕红也知他会说满洲话，听说他还认识他们的长官，自然放心了。这天清晨，两乘轿，后面跟着骑的阿兴，由东城向西经过市中心的官巷，穿旗营，营门的士兵，放过前面龚定庵的轿，却拦住了后面燕红的轿。

“你是什么人？”一个军官问。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燕红已大为扫兴。到涌金门外，在“柳狼闻莺”下了船，闷闷不乐。龚定庵知她受了惊吓，很温柔地解劝着，又为她解说西湖的风景与掌故。

那士兵一声狞笑，伸手便去脱燕红的靴，她当然要挣扎，蹬躲，不一脚踢在那人脸上。

又是他们副都统的朋友，又会说满洲话，且又不知他的份，那骁骑校心生警惕，应付不得法，会搞得灰土脸，急忙用汉语陪笑说：“原来是令妹！不知者不罪。”随又转脸呵斥那闯祸的士兵“叫你们盘查要小心，别得罪官宦人家的小，就是不听！还不赶快跟龚小陪个不是！”“喔、喔，”那人垂手向轿中说“冒犯了龚小，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将轿帘放下。

一听语气不妙，燕红心中一急，忘了自己是女人，开说：“阿兴，赶快找大少爷来！”

转定了，答一声：“好！明天我把你要的东西送过来，后天一早去作竟日之游如何？”

糟了！燕红心想，被误认为戏班里的小旦了！同时又想，开来女人的声音，麻烦恐怕更大，但不答又如何过关？

“你家公！”那人歪着脑袋说“你家公几个钱一斤哪？”

龚定庵看他的穿是正六品的服饰，便知他是“骁骑校”便即答说“我是你们副都统哈大人的朋友，姓龚。请问，我这堂房妹，是怎么得罪了诸位？”

“怎么？”那人大吼“你这臭丫片撒野！”

杭州有驻防的“将军”旗营就在西湖与闹市之间，游湖取捷径便须穿过旗营，但驻防的满洲士兵，亦有无赖，借盘查为名，揭开轿帘一看是年轻妇女，常有探手裙下，摸一摸纤足的举动，因此，守礼之家的眷属，每每视此为畏途。燕红曾听人谈过，不免惴惴于怀。虽然她已改了男装，脚下是一双满了棉的小号靴，看不靴中原是小足，但心理上总丢不开自己是女人的觉，所以有此顾虑。

说着，此人便掀起燕红的蓝纺绸大褂，先一她的穿了竹布的大，燕红“哇”的一声惊叫，女人的本都来了。

“怎么？问你话啊！”这时阿兴在轿旁勒住了，知她有开不得的苦，便陪笑说：“这是我家公的朋友薛大爷。”

揭开轿帘，那士兵抬看了一下，即时轻佻的笑容“你在哪个班里？”他问。

“怎么着？你是个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