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说得过去的理。果然是好人家，人品又好，‘淤泥而不染’，老爷或许会答应。”

“要的是大少爷自己要争气，但愿明年中个鼎甲，老爷一兴，什么话都好说了。”

“这要看太太怎么劝了——”月华说“会箫不足为奇，会作诗，看起来是好人家，沦落风尘，一定也是迫不得已。”

想想也是，龚太太不由得叹了气。

龚太太失笑了。原来龚太太不但会作诗，而且刻过集，名为《绿华榭诗草》；二小其实是长女，女大排行才称为“二小”闺名自璋，号瑟君，也善咏，一笔小楷，尤其娟秀，与吉云并称双璧。本来龚家就有“一门风雅”之称，再加上一个燕红，名气便越发大了。

“太太何必这样心急？如果叫大少爷来过年，上就会起风波。”

“太太倒想，”月华说“老爷特为叫大少爷回杭州，因为过年供祖宗神像，不能没有人磕；如今把他叫了来，老爷一定会追问缘故，叫大少爷怎么说？说假话，将来事情更难办；说实话，不就是一场风波？”

俪之情。知莫若母，龚太太认为要羁縻龚定庵，能改变气质，留意功名，只有柔情；因而以需要吉云留在南边为理由，拿纳妾作为龚定庵中士的奖品，好不容易劝得龚暗斋，但龚定庵将来所纳之妾，自然是小家碧玉，说娶个勾栏中人回来，龚暗斋是断然不容的。

连着有四五天，龚太太始终对这件事不能释怀，少不得又要跟月华商量。“我想叫大少爷到上海来过年，当面问一问他，”她说“大少爷有一样好，在我面前从不敢说假话。”

“月华，”龚太太问计“这件事，你看我该怎么办？”

“人品再好，老爷也不会答应。诗礼传家，已经五世，老爷把门风看得极重的，怎么肯让这人门？”

月华却另有看法。“既然准大少爷娶姨，当然要他自己喜的，才能在家里守得住。”她说“不是说会作诗吗，将来陪太太、陪二小唱和，也是满风雅、满好玩的事。”

“你在说梦话。”龚太太说“除非二小能替他去写大卷，不然连翰林都难。”

“依我说，太太先装作不知，看看人品再说。”

这番话说得很透彻，龚太太只好死心塌地，静等明年二月，再作理。

“而况这时候就叫了大少爷来问，也问不一个究竟。太太关心的是燕红的人品，现在大少爷正心的时候，问她一定说好；倒不如冷一冷再看。”月华又说“大少爷明年二月里京，我猜想他一定会先到苏州去看一看；第二次看到燕红，如果什么都没有变，才是真的好。如果变过了，大少爷的心自然也就凉了，本不必太太再替他心。”

“怎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