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字何所取义？”

写完了说：“这是半阕，‘过片’呢？”

“镜槛与香篝，雅淡温柔，替侬好好上帘钩；湖湖风凉不，看汝梳。”

“那，那我是你家老太太给你的奖品？”

就这时听得帘钩响动，两人都转脸去看，是薛太太现在门“时候不早了。”她说“龚老爷的轿班，是不是打发他们回去？”

“那一厢也情愿？”

“一不错。”听她说得隽妙，他忍不住拥着她长吻。

龚定庵走过去，将骨牌凳拖过来坐在她后，一面闻她的发，一面问：“我这首《狼淘沙》如何？”

“索我替你立一本簿，起个集的名字。”

“本来是打算天一亮就开船的。现在至少要留一天。”龚定庵沉了一下说“既然你这么说，我明天上午就找顾千里，请他来跟你娘细谈，一谈妥当，有了回音，上就走；明年正月底，二月初，京途中，跟你好好聚几天。”

听他念到最后那一句，燕红不由得抬去看龚定庵，四目相接，情焰如火，一个掷笔，一个移步，相拥在一起。

“好！有话你请他跟我娘谈好了。”燕红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杭州？”

龚定庵先看她的字，笔力不弱；再看抄的词，只字不误“淡”字是用心字旁加个詹字的“”这程度是可与谈诗论艺了。

转念一想，初会便论嫁娶，一见倾心，情如海，是人生难得的际遇；但偶尔邂逅，便如同游所调侃的“灭烛留”一宵缱绻，换来的必是焚琴煮鹤的后悔。

“好！就叫《红禅词》好了。”

“好得很。”龚定庵笑“这首词，自己念着并不觉得怎么样，经你录了下来，看看还真不坏，是可以留稿的。”

“喔！”龚定庵这才意识到时光，看自鸣钟上所指的短针已经偏右，时过午夜，去留之间，未免踌躇。

想通了便觉次朗然，心里非常踏实“汤不必喝了，我此刻就城。”他说“明天中午，我约了顾千里到我船上，打算谈谈我们的事。你看如何？”

“好了！”燕红推开了他，走回去要将那首词写完。

“一厢情愿。”

龚定庵，接下来念：

“先盛了来吧！”

“煨了一罐芦鸭藕汤在那里。”

燕红笑了“你别那么一厢情愿。”她说“我得问问我娘，你也得问问吉云夫人。”

龚定庵不由得想起周彦所写的、李师师留宋徽宗的那首词：“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霜，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如今燕红的意向，显然不同，自不免令人怅惘。

“为什么要会试中了，才能了此愿心？”

“我家老太太许了我的，只要会试得意，许我娶个偏房。”

“禅者静也；静者定也。”

燕红不答，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脸将词稿到龚定庵手里，同时说：“看看，有抄错的没有？”

“娘！”燕红说“可有什么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