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庵，你听，”李增厚念“‘汉赵飞燕婕时印，不知何年落人间。嘉靖间曾藏严氏，后归项墨林；又归锡山华氏。余慕十余载购得，藏于六砚斋，为一奇品，永为至宝，若愿以十五城，岂能易也？’”

“今天怕不能去看房了。”龚定庵很兴奋地说“此印的来历，我略有所知，一直怀疑，未见得一定属于赵飞燕，因为汉中的赵婕很多，飞燕的妹妹合德，不也是婕吗？还有昭帝的生母，姓赵，也封婕。不过，现在一看拓本，足以破惑，确是飞燕遗。”

“请问，”龚定庵定定神问“此印是足下的珍藏？”

“你连原都还未见，就能下此断语！”李增厚不免怀疑“你何所据而云然？”

“就在这个字上！”

细看果然，不能说他穿凿附会。谈到来历，龚定庵说，在明朝，此印最早是严嵩之严世蕃所收藏；严嵩父败后，有名的收藏家项京手中；后来又归无锡华家，最后为李日华所得。

到得日中，方见王秀才重到李家，携来一个包裹，重重锦袱，真所谓世袭珍藏，最后现的是一个手掌大的紫檀方盒，盒盖及盒四周刻满了字，但龚定庵无暇细看，一伸手揭开盒盖，顿觉中一亮；那方凤纽玉印，约莫一寸见方，五六分，通洁白，只有纽旁有黍米大的一块红斑，格外显得鲜艳夺目。

“哪里，穷措大哪里有这样的福分，我是受人之托，为宝觅一位新主人。”

看玉、看纽、看印文，龚定庵把玩不释，脑中渐渐形成一个轻如燕的纤影，神游在两千年前的未央中，昭殿里了。

李日华是万历年间江浙的大名士，于鉴别，号称“博君”他有两多，一是著作多，二是别号多。李增厚记得李日华的同乡后辈，嘉兴鲍昌熙所著的《金石屑》中，仿佛收得有李日华的一篇谈印的记载；到书架上捡《金石屑》，在第三册中找到李竹懒的一篇短文，看一句便惊喜过望，原来竹懒便是李日华的别号之一，而所记的正是赵飞燕的玉印。

第二个证据更为明确，这“”字左面的篆法奇古，作飞鸟之势，非“燕”而何？

秦昭王愿以十五城易赵国所得的和氏璧；在李日华看，这枚赵飞燕的玉印，价值连城。经此品评，越发定了龚定庵的必得之心，但毕竟要看过实，才能最后的决定。

“”与赵在这里是相同的。龚定庵指，汉朝扬雄所著、晋朝所注的十三卷《方言》，第十二卷中有这个“”字，解释是：“，姊也”姊妹同封婕，赵飞燕是姊姊，用此“”字，巧合双关，这是第一个证据。

所以王秀才欣然应命，亲自回船去取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