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解一下，日本人统治东北的情形。请你相信我，尽跟我说。”

“这正是东北老百姓受压迫象征。凡是挂旗，如果有两旗杆，上首的一挂日本旗，下首的一，挂我们的旗；倘若只有一旗杆呢，必是先挂日本旗，再挂我们的旗。大家为了方便脆把两面旗在一起。”

意在言外，可以作多多样的解释；因此，满洲的血青年，受了这几句话的激励，重新激起了一抗日的暗。金雄白这才明白，怪不得敖占起初的误会，会表现得那么严重；相形之下，此刻如果真的是去庆祝”满洲国建国10年”那就太对不起满洲的血青年了。

“这倒也公平。贵为总理夫人，一样也吃文化米。”金雄白苦笑了一下又问”你们的皇上呢？总很优待吧？”

第一旅馆有个侍者名张桂，总是等金雄白房间中没有人的时候，找个借来搭讪，东问西问地希望了解关内的情形。金雄白起先以为他是奉命监视的特务，不免存有戒心；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不正是接受了周佛海的委托，来了解东北实况的吗？现在有此机会，为何臂而失？同时又想到，自己的分是新闻记者，向人发问是天职；有此职务上的便利，更不妨多问、细问。

“太多、太多了。譬如说吃饭吧，大米只有日本人跟满洲国的特任官本人能吃；我们百姓只能吃文化米。”

“国旗”是两面，上面是太旗，下面是”满洲国”的国旗；金雄白倒想起一个从一到”新京便发生的疑团，正好向张桂求取解答。

“提到我们皇上，话可多了——”

“你说特任官本人才能吃大米，那么他的属呢？”

“日本人有双重国籍，能占什么便宜呢？”

“金先生是贵宾，自然用大米招待。”张桂说：“粱米的味，金先生是尝不得的，多少南方人说粱米无法下咽；可是不能吃，也得吃。我们土生土长，叫没法；南方好好的，麻到这里来。”

“什么叫文化米？”

这是最近行在平津的一个笑话；敖占又谈了一段故事，却不是笑话了。据说汪卫到达”新京”——长，日本军阀为他安排了一次对”满洲全国”的广播。汪卫上了电台，开说：“我们，过去是同胞，现在也是同胞；将来，更一定是同胞。”

“什么样我没见过。”

听这一说，张桂又考虑了一会，走过去将房门闩上；才走回来说：“恭敬不如从命。我斗胆了。金先生有什么话，尽请说。”

“不敢。金先生，我站着很好。”

张桂中的”皇上”即是”满洲国皇帝”溥仪。他的名义，最初叫”执政”直到1934年，才由于日本军为了便于利用名义，才支持他成为”皇帝”

，金雄白觉得他的面目亦并不如何可憎，至于语言，那是更有味了，他还说了一个灯谜叫金雄白打；谜面是”汪卫访溥仪”打电影片名一。

原来汪卫在宣统年间，曾行刺过摄政王载沣；而载沣正是溥仪的生父，虽刺而未中，毕竟也是杀父之仇。不想30多年以后，溥仪会以”国宾”之礼，迎不共天的仇人，岂非不是”奇遇”？

溥仪一

于是，他一改态度，等张桂再来时，他很客气地说：“你请坐！”

“东北老百姓的苦，一言难尽。总而言之一句话，过的是亡国的生活；金先生你看！那国旗。”

“就是粱米。”

“这两面国旗为什么在一起呢？”

到得”新京”代表团住在位于闹区的”第一旅馆”招待得极其周到；但监视得很严。金雄白的游甚广，许多老朋友看到报上登得有他的名字，纷纷前来拜访；但久别重逢并不能畅所言，尤其是两个以上的客人时，彼此都只谈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而到单独相时，有的苦经；有的提警告，行动要小心；有的要托带不能形诸笔墨的信。金雄白也才知，沦陷区与”满洲国”虽同在木偶统治之下；但前者的同胞比后者的同胞，实在要幸运得多。

金雄白怎么猜也猜不中，最后是敖占自己公开了谜底：“木偶奇遇记”汪卫和溥仪，都是日本军阀炮制的傀儡，自然是”木偶”；说到”奇遇”却有一段来历。

“不！”金雄白说：“你坐了下来，才好细谈；我要跟你谈的话很多，站着不方便。”

“吃文化米。那怕像国务总理张景惠，跟他太太一起吃饭，也是不同的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