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步党，寄庼小同乡的那位黄溯初？”

因此，从重庆领受了指示回来，杜月笙告诉徐采丞，必须托徐寄庼转请黄溯初亲自到香港来一趟，让他了解详情。他？对黄溯初的生气，所知不多，可是他相信只要跟黄溯初谈过一次，就会知这件事是真是假；值不值得去。

原来金雄白是跑政治新闻的名记者，当朝大老，社会闻人，几乎无一不识，早在民国18年，他就是蒋委员长创办的《京报》的采访主任，所以当中山先生奉安大典之后，蒋委员长亲赴北平理北方政局时，他是随节采访的两记者之一。在专车中初识周佛海，还是蒋委员长亲自所介绍。至于杜月笙中的”世昌”姓唐，是恒社弟之一。杜月笙是介乎朱家与孟尝之间的一位风云人，门下三教九，无所不有；唐世昌《申报》，现在是《申报》夜班的经理，新闻界要跟杜月笙打，或者杜月笙要跟新闻界打，都由唐世昌经手。所谓”叫世昌问问他”不言可知，是惋惜金雄白”落”想拉他一把。

“是宗武。”徐采丞说。

“怎么？”杜月笙微吃一惊，”金雄白也落了？”

由黄溯初中证实了，汪卫已决定”组府”这次去日本就是谈组府的条件；但也只是原则，日汪密约方在谈判之中。影佐祯昭及汪卫方面，对宗武已经为猜疑，所以他是否能参与密约的谈判，尚不可知。但是，为了罪立功，他一定要将密约到手。

“当然，当然。”黄溯初说：“杜先生，如果是宗武自己不小心而了问题，尊并无责任可言。”

徐采丞受命回到上海，不过10天工夫，黄溯初已悄然应邀而来。为了保密，他请黄溯初下榻在柯士甸的私寓；同时告诫家人及亲信，不可透家有这样一位特客。

“对极！溯老，你请放心，”杜月笙说：“这件事，在我这方面，只有采丞一个人知；不到先生脱险，我不会透半消息到外面。”

“可惜，可惜！我倒要叫世昌问问他。”

杜月笙知他是要求安全的保证，想了一下答说：“我绝对慎重，绝不会漏机密；不过，宗武自己也要格外当心。”

“个把院长总是有的。”

“是啊！有个艺文研究会；原是周佛海、陶希圣在汉组织的，如今在上海挂招牌；如果愿意捧场，经过熟人介绍，只要填一张表，就可以坐领薪。”

“黄先生，你的话很快，我们一言为定，分行。在上海，一切由采丞跟寄庼兄接；除非采丞预先关照，指定？什么人从中传话，否则，那怕是小犬，说的话也不能

不过，就表面看，杜月笙对这件事非常起劲，其实，内心不能无疑。因为黄溯初一直跟政府不大合作，才会在抗战发生后，仍旧隐居在日本；其次，宗武是和平运动的发起人，忽而中途改弦易辙，亦是情理上不甚说得过去的事。

“照这样说，汪卫倒是念念不忘青天白日！可惜来的事，将来没有脸去见中山先生。”杜月笙又问：“汪卫要唱戏，总要有”班底，光是那几个人也不够；总还要招兵买吧？”

“那是一定有的。”

“正是。这张条就是寄庼过来的。”徐采丞将经过情形讲完，接着又说：“黄溯初的意思，要请先生直接跟委员长报告，准宗武罪立功。”

“汪卫要用青天白日旗，板垣反对；说和平政府、抗日政府用同样的旗，在作战目标上分不清，会发生意外。汪卫持要用；不过他答应考虑，加上一什么东西，作为区别。”

“是那些人在负责？”

这话很率直，也很厉害；＋如果是杜月笙手下不小心，以致宗武遭了毒手，便应负责任。命之事，责任实在负不起；但杜月笙还是一诺无辞。

“不是，不过也跟他亲笔差不多；是黄溯初写的。”

于是第2天晚上，杜月笙就悄然飞往重庆了。

杜月笙考虑了一会说：“好的！你在香港住几天；我到重庆去一趟，你听我的回音。”

“听说负责的是两个人，一个是金雄白；一个是罗君。”

“那末，立什么功呢？将来总有东西带来吧？”

题外之话，不列笔录；笔录中杜黄二人作成了几了解：一是日汪密约犹在谈判之中，所以宗武还不到”来”的时候；不过杜月笙要有充分的准备，让他能够说走就走。二是黄溯初保证宗武一定罪图功；杜月笙保证尽全力为他向政府输诚，必能不负他迷途知返的大智慧。

取得了这个协议，黄溯初才开始细谈经过；杜月笙发觉有些情形他不太懂，譬如日本的政情，国际间的关系，什么国据”九国公约”向日本提抗议；什么英法三国共同对日声明，否认所谓”东亚新秩序”之类，不但不太懂，也怕记不住。因而提要求，由他的秘书胡叙五，制成谈话笔录；黄溯初同意了。

随携带的手提箱，将那张便条到杜月笙手里。

“一定要组织伪政府，是大家都看得来的。”杜月笙说：“汪卫到青岛跟王克、梁鸿志去开会，自然是讲斤去的。”

“汪卫说，华北成立政务委员会，是有成例的，可以考虑。另外成立经济委员会，没有必要。”

“这样说，梁鸿志要落空了。”

“那末，”杜月笙又问：“板垣跟汪卫还说些什么？”

“杜先生，”黄溯初特别叮嘱，”宗武在虎，而且是在忧谗畏讥的情况之中；倘若事机不密，必遭毒手。”

“是的。汪卫到日本会谈，首相片沼倒还客气；陆相板垣就很难说话了。他也谈到王克、梁鸿志；说他们组织临时、维新两个政府，也挨了许多骂；一旦全取消，日本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提要求，拿王克的临时政府改为政务委员会；维新政府改为经济委员会，汪卫答应了一半。”

“宗武！”杜月笙又惊又喜。”这张条是他的亲笔？”

“威海卫路中社对面的太公寓。”

“他是让周佛海拖下去的。”

“这件事不值不值得去；某人既然要反正，我们当然应该帮他逃虎。采丞，你回到上海，就要预备起来，让某人，还有他的家眷，说走就能走。”杜月笙又说：“你千万要记住，只能我们预备好了等他；等他要走再来预备就来不及了。”

“怎么叫答应了一半？”

由这两疑窦，自然而然会使得杜月笙想起《群英会》那戏中的黄盖，莫非诈降卧底？果然如此，自己不但误国；让人说一句：“杜某人事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多年苦修的行，无端打了一大截；也太划不来了。

“杜先生，我先要声明，这件事无论你肯不肯帮忙，务请保守秘密；而且急不得。”黄溯初又说：“急亦无用。日汪密约要签了字才算数；否则只是一个草案，并不能证明汪卫已经同意。”

“喔，”杜月笙很注意地问：“这个会在什么地方？”